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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北方網訊:當牙齒開始脫落,臉上的皺紋漸漸加深,直至“上廁所、擦鼻涕、洗澡”這些做最隱私、最基本的事情的能力都被剝奪,除了呼吸和咽食外,幾乎一切都得依賴於別人。失能老人,是個沉重的話題。對於有失能老人的家庭,則更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一項統計顯示,全國城鄉部分失能和完全失能老年人超過3300萬人,而據有關部門初步估算,本市這一人羣也已超過12萬人。越來越多失去自理能力的老人考驗着正在完善中的社會養老體系。
由於病情、經濟狀況等原因,失能老人大多很難被養老機構接收,多數“護理員”就是自己的老伴和子女。身體上的失能逐漸發展到心理上的失能,大多獨居老人生活質量偏低、生活索然無味,孤獨的晚年生活往往使他們了無生趣。
走進現場
兄弟姐妹排班
照顧癱瘓老孃
“老爹九十了,眼睛看不見,但生活還勉強能自理。老孃八十多了,五年前就癱了,類風溼性關節炎、糖尿病、心臟病、高血壓、腎病、小腦萎縮,除了右手能擡到吃飯的高度,腿腳胳膊和左手都動不了。今年起,就徹底不能自理了。”家住河北區崑山裏的趙立新今年52歲,是家裏二姐。因爲住得離老人近,她承擔了照顧老人的大部分責任。
二姐說,今年起,兄妹四人排好值班表輪流照顧老人,兩個弟弟住得遠分別照顧週日和週一,大姐值週二和週五,自己離得近,主要負責週三、週四和週六,但老兩口日常的照看、三餐和擦洗等任務大多也都是她和丈夫完成的。“我們兩口子現在倒是都退休了,但因爲要孩子晚,孩子才12歲,上六年級,正緊張呢。平時的輔導啊、補習啊,都得有人陪着。照顧兩個沒自理能力的老的,一個小的,別說經濟上緊張,精力上也實在承擔不了啊。”
“你就說我老孃吃的這些藥吧,要不是天天在跟前根本就搞不清楚什麼時候吃什麼藥,怎麼吃,吃幾次。”二姐一邊說一邊把老太太牀頭裝藥的抽屜打開,“每頓飯後要吃六種藥,中藥和西藥得分開,一頓吃幾粒、哪個先吃就先放眼前哪個。盯着吃一頓藥,停停等等的也要一個多小時。”二姐還告訴記者,因爲社區醫院每天買藥限制在120元以內,老孃吃的藥種類又多,因此經常是今天這個管心臟的吃完了,明天那個健腦的吃完了,後天降壓藥又該買了,每次又因爲人多需要排隊,少則40分鐘,多則一個多小時,“我就感覺,我天天都在買藥。”
二姐的丈夫今年57歲,雖然早已退休,但爲了貼補家用,夜裏還要幹個看車的臨時工,除了接送孩子、輔導孩子功課,主要負責給倆老人做飯。“老人們早就都沒牙了,因爲牙齦走形又戴不了假牙,所以一年四季一天三頓的飯都很單一,只能吃饅頭,且必須是用湯或熱水泡軟的碎饅頭。我一般就多熬點魚湯、骨頭湯什麼的。”二姐夫很無奈地說。
“這些年來,老人小腦萎縮得越來越厲害,大小便就成了大問題。她說拉或尿時往往沒有,剛穿好褲子興許就都裝在褲子裏了,所以給老人清理尿便就成了特別耗費精力的活。還有就是給老人洗澡,必須兩個人配合才行。”
現在,最讓二姐犯愁的是,隨着自己年歲越來越大,身體也沒有以前好了,照顧老人越來越力不從心,特別想請個專職保姆。可自己和老伴的收入加起來也就3000塊錢,刨去還房貸和各種挑費後也就剩不下多少,保姆的費用根本承受不起。“今後咋辦,只能過一天算一天了。”
吃喝拉撒都在牀邊
養老服務力所難及
洗澡竟成奢望全靠子女解決
走進70歲的陳大爺家,十幾平方米的臥室裏,一張大牀格外顯眼,牀的兩邊靠牆,另外兩個邊上,用兩個方凳搭起的長木板上,挨着枕頭方向的是一個電磁爐,旁邊零七八落地擺着做飯用的盆盆罐罐、暖壺,幾種簡單的蔬菜葉子打着蔫,一個小簍裏幾個饅頭硬邦邦的擺着,再往邊上是洗漱用的臉盆,都在手能勉強夠到的位置;再往牀尾的位置是便盆——陳大爺因爲中風癱瘓在牀已經兩年,雖然有5個子女,但不是出國就是工作忙,只有大兒媳每週一次性買好一週量的菜來看他一次,夏天食物放不住,只能買些土豆青椒之類不易壞的品種,主食也只能是單一的饅頭,讓老人自己坐起來簡單地炒熟或者加熱。因爲吃喝拉撒都在牀上,老人不敢多喝水,控制食量,但還是時不時發生熱飯時燙傷或者打翻便盆的情況。
現在陳大爺所在的社區建起了老年食堂,大兒媳幫他在社區訂了午飯和晚飯,算是多少解決了吃飯的問題,社工送飯時會幫老人簡單地打掃一下衛生,燒壺熱水。但老人最發愁的洗澡、解手的難題還是沒法解決,社區不提供這項服務。老人最“奢望”的洗澡,只能等着兩個兒子好不容易來一趟時纔有可能實現。
“你看我這送飯的人手還忙不過來呢,哪有能力提供洗澡翻身這樣的工作?”在一家社區居家養老服務中心,負責人這樣向記者抱怨。像她負責的這個社區,日常要爲八十至百餘位社區老人提供送餐服務,除了不定期幫忙的義工,固定做飯送餐的工作人員只有4個人,每頓飯一個人送完分內的飯菜,再幫老人們做做衛生,最後收回餐具回來,又要忙活下一餐的準備工作了。“這幾個人都是‘4050’的女員工,給老人洗個澡至少要佔走2-3人,實在是騰不出人手,你說要是添人手吧,本來這幾個都是兼職的給不了千兒八百的,再多咱也請不起啊。”
從事民政工作十幾年的張先生私下透露,撇開投入多少、人手等問題,有關管理部門,並不鼓勵社區的居家養老服務人員爲老人提供洗澡這類“高危”性服務。“這種需要專業性很強的‘技術活兒’風險太高,很容易發生老人骨折、昏厥這樣的危險。因此對服務人員的專業技能甚至醫療專業知識要求都很高。現在很多養老院持證上崗的養老護理員比例都不足50%,要求社區裏的居家養老服務中心配備這樣的專業人員不現實。”爲了避免“麻煩”,目前情況下,只好要求社區服務只停留在送餐、做做簡單的衛生和一些簡單的家政服務就好。
精神失能比身體失能更“要命”
能自理難自立讓人心疼的“老小孩”
“他天天就這麼跟着我,我到哪他到哪,只要我不在家一會,就煩躁得摔杯子。”家住和平區慶友西里社區的張大娘今年76歲,雖然瘦小但身體健康,說起話來快言快語。“老伴今年83歲,老年人常有的什麼糖尿病、高血壓他都有,生活倒是能自理,有時還能給我幫點忙做點飯,但也是不能離人兒了。”
張大娘說,老伴自從前年住了一回醫院回來,就不能離開人了。脾氣暴躁,說話顛三倒四的,記性也差,經常是熱飯忘了關火,水龍頭開開人就走了,“有時候眼看着他上完廁所褲子都沒提就出來了。大夫說就是老年癡呆症,會越來越嚴重的。我真怕哪天他出了門就找不回來家了。人老了,可憐啊。我現在接孫子放學都帶着他。”張大娘嘆了口氣說,“我還在他衣服裏面都縫上了家庭住址和兒子的電話號碼,丟了警察好給送回來。”
“以前家裏有個大事小情的還能和他商量商量,現在根本不行。那天我去買菜,偏巧樓上就漏水了,他就拿個盆那麼眼巴巴地看着,一直等我回來,給物業打電話,物業來人才給處理的。”張大娘很無奈地說,“他現在就是一個離不開人的‘小孩’,能自理但已經不自立了。”
張大娘的兒子兒媳婦和老兩口住在一起。兒子開出租,兒媳婦在商場賣鞋,孫子去年才擇校上了一家區重點中學,一家人的生活並不富裕。張大娘除了要照顧老伴,還要負責全家人的一日三餐,買菜做飯接孫子,沉重的負擔讓這個七十多歲的老人滿面苦澀。“早晚我這把老骨頭累散了架,這一家子可咋辦啊。”
針對失能失智老人往往主觀意識缺乏、表達困難、間斷記憶的情況,對這類老人的長期照料,專家提出,需要系統分析他們的生理、心理特點,有針對性地提供生活前置性服務,不僅要尊重他們的生活習慣,爲其提供無微不至的生活照料,也要研究、揣摩他們的心理需求,撫慰他們作爲個體的生命尊嚴。
養護費雖多但養老機構也不願接手
失能老人:養老院的“燙手山芋”
“孩子,你知道大娘在這裏最害怕的是啥嗎?就是,隔個幾天你隔壁住着的人就給推監護病房了,隔幾天就再也看不見了。看着心驚啊。這日子就像在等死。”在一家國辦養老院二樓的一個雙人間裏,80歲的朱文婷老人斜靠在牆上,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的落葉,面無表情地說。
老人告訴記者,自己原來有房子,是南市附近的一間平房。五十多歲的時候老伴心臟病去世了,沒幾年兒子又出了車禍也沒了。老城區拆遷的時候,考慮到自己無兒無女又沒啥經濟來源,就和有關部門協商,把房子抵給政府,同時入住國辦養老院,一直到百年。
就這樣,朱文婷已經在養老院裏度過了20多年的時間。“剛來的頭幾年,覺得挺好,到老有人管了。可越呆越沒盼頭,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前幾年還有心氣參加養老院組織的各種活動,有志願者來的時候也願意說說話。去年,腦出血腿動不了,想自己出去走走都費勁,護理員倒是老要推我出去轉轉,動彈動彈,但自己不願意出去了。就這麼呆着吧。”
朱奶奶的護理員告訴記者,像朱奶奶這種情況的失能老人在養老院裏有很多,老人動不了,護理員又相對有限,有的時候實在顧不上。加上有的老人本來就性格內向,一失能就更不愛說話了,久而久之心理上也都挺苦悶的。
一家民辦養老院的院長向記者透露,雖然收一個失能老人的養護費是收一個一般老人的兩倍還多,但大多養老院都不願意接收。一方面,危險性太大,一旦有個三長兩短的,家屬一鬧,就得賠償,賠錢不說,信譽也受影響。另一方面就是照顧失能老人,對護理員的要求比較高,目前各個養老院裏普通護理員都不好招,更別提是照顧失能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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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失能老人
指喪失生活自理能力的老人。按照國際通行標準分析,吃飯、穿衣、上下牀、上廁所、室內走動、洗澡6項指標,一到兩項“做不了”的,定義爲“輕度失能”,三到四項“做不了”的定義爲“中度失能”,五到六項“做不了”的定義爲“重度失能”。
據中國老齡辦發佈的《2010年度中國老齡事業發展統計公報》稱,截至2010年年底,中國6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已達1.7765億,佔總人口的比重達13.26%。同時,中國城鄉部分失能和完全失能老年人約3300萬,佔總體老年人口的19.0%,到2015年,即“十二五”末,中國部分失能和完全失能老年人將達4000萬人。從天津的調查情況來看,目前天津失能老人總數已超過12萬人。
優秀經驗
醫養結合讓失能老人有尊嚴
和很多民辦養老院不同,和平區勁鬆護養院專門接待“失能老人”。“這裏的老人平均年齡78.8歲,年齡最大的有一百多歲,普遍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翻身、喝水等常人的簡單動作,他們都做不到。所以,在照料上,需要格外的精心。爲保證服務質量,制定了詳細的工作流程,早上幾點吃飯、幾點喂水、幾點喂水果等都有具體的規定。同時,還會定時給老人們拍背、翻身、洗澡,以保證他們身體潔淨、血脈通暢。”勁鬆護養院院長李久茹介紹說。
2008年,勁鬆護養院被天津市勞動保障局批准爲醫保定點單位。作爲天津養老院中的首家醫保單位,爲更好地實現醫養結合,養護院招聘了一批有資質的醫生和護士,充實到原先的醫療隊伍中,實現了24小時值班,輪流看護老人。無論是打針、輸液,還是尿管、胃管方面的問題,都會得到第一時間的解決。遇到患有重症或病危的老人,醫生護士會一直守護在牀旁。走在勁鬆護養院裏,感受最多的是溫暖。儘管老人們大多不能開口說話,護士們還是會很自然地和他們打招呼、講笑話。
除了臥牀的失能老人外,一些高齡空巢老人儘管沒有臥牀,但已沒法照顧自己的生活起居,實際上已半失能,他們往往靠自己苦撐着和社區、鄰居的幫助而生活。爲使更多的“失能老人”得到專業的照料,而不侷限於緊張的牀位,天津勁鬆護養院邁出了建立“虛擬養老院”的一步。自2010年,勁鬆護養院延伸社區服務,進入有需要的居民家中,提供專業護理、精神慰藉等服務,並建立配餐中心,送餐入戶,同時組織了志願者隊伍,開展愛心活動,讓孤寡老人的心靈不再孤獨。
形成科學合理的操作規範和流程
鶴童老人院經過多年的實踐和發展,在對失能失智老人長期照料領域,已經形成一整套科學合理的操作規範和流程。
以洗澡爲例,這裏的老人每週會洗兩次澡。“洗澡應在老人清醒狀態下進行,避開飯前一小時和飯後半小時之內的時間,否則會因四肢供血不足容易造成昏厥或胃液倒流;失能失智老人對溫度缺乏敏感度,所以爲了避免燙傷,水溫必須嚴格控制在45℃至47攝氏度之間;爲防止老人感冒,室溫不應低於24攝氏度,低於這一標準時需要開浴霸升溫;門窗應關閉,不能有對流風;對一般老人提倡盆浴,一方面可以減少因體力不足造成滑倒,另一方面水按摩對老人的健康有利,另外盆浴也是清潔最徹底的方式;不宜搬動的骨折、心臟病、昏迷老人應採用牀上擦浴的方法;洗澡時間應控制在10至15分鐘,避免心臟負擔過重及腦供血不足造成昏厥;老人從溼區轉入幹區後,應補充200毫升水分。”鶴童老人院負責人告訴記者,僅洗澡這一項,鶴童就制定了“人、機、料、法、環”的全程質量管理標準,對洗澡的時間、水的溫度、室溫環境、方式方法,甚至每個老人用幾條毛巾都做了嚴格的量化規定。除了老人進出浴盆時爲了安全會有夥伴協助,經過專業化培訓的護理人員一個人就可以完成整個操作,上、下午各完成5個老人的洗澡工作。
失能失智老人最怕的就是大小便失禁、衣冠不整帶來尊嚴的喪失,針對這一點,鶴童從入量着手,規定了老人每天1500毫升至2000毫升的水入量,每天糧食攝取不少於2兩,制定了午餐4兩菜2兩肉,晚飯2兩菜1兩肉,每頓飯必須配有湯的膳食配比,保證蛋白質、膳食纖維和營養攝入,同時每兩個小時幫助老人提前如廁,杜絕了這種情況。保證蛋白質攝入、清潔到位、按時翻身是防止老人壓瘡的關鍵,鶴童制定了“交班不清,接班負責”的制度,護理人員在交接班時需要對老人的身體狀況做細緻的檢查,保護老人不受傷害。
專家建議
專家:政府牽頭建失能老人養老體系
天津市鶴童老年公益基金會TQM(全面質量管理)委員會主任何金平從事長期照料工作十餘年,她提出:照料失能失智老人最容易出現的問題是燙傷、壓瘡和骨折,嚴重的還出現過老人跳樓的極端個案。機構養老的專業化、科學化、精細化長期照料可以有效地避免這些問題。
何金平建議,受醫療條件、硬件軟件設施所限,失能失智老人最好能送到專業養老機構。而對於不能納入機構養老的這類老人,她建議可借鑑國外的經驗:將機構和社區養老結合,由政府“多伸一把手”,將失能老人養老體系建設定位於政府牽頭的社會化服務。建立失能老人特別是失能空巢老人重點保障機制,探索建立失能老人長期照料護理的社會保險制度,建立養老機構意外傷害保險制度,政府興建的養老院主要接收失能老人,等等,委派專業機構的服務人員入戶提供洗澡、翻身這類專業護理服務,購買專業化服務可有效杜絕老人受傷的危險,同時規避社區服務人員所承擔的風險,這樣也可以實現資源的充分整合,成爲真正的“無圍牆養老院”。
同時,可以積極探索“以房養老”模式。國內擁有自住房的比率高,可以借鑑國外的做法,將房子出租或變現,用收取的金錢支付或補貼長期照料服務的費用,減輕失能老人的經濟負擔。倡導推行互助養老,讓有互補需求的老人及家庭互助。對介入失能老人照料護理的企業、慈善公益組織應給予優惠政策。記者宋德鬆廖晨霞本版照片本報記者劉耀輝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