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洪波

　　廣州鐵路公安查獲了全省今年最大“黑票點”，葉某夫婦因爲幫附近農民工網上訂票取票，每張收取10元“服務費”，被刑事拘留。

　　這件事聽起來有些像天方夜譚，然而警方援引刑法規定，稱只要高價、變相加價倒賣車票，並符合票面價值5000元以上，或非法獲利2000元以上，就構成倒賣車票情節嚴重的刑事犯罪。看來，刑拘只是暫時處理，下步這對夫妻還可能面臨刑事罪。

　　對一般人來說，犯點事兒就這麼容易變得“情節嚴重”起來。現在一張火車票可達幾百塊錢，每張票收費10元獲利2000元也只要代買200張，就會面臨刑事控罪。代爲訂票，利用的是“熟悉電腦的優勢”，可能還包括“農民工沒有電腦的優勢”，有勞動，有服務，卻只要經手上十張票最多百張票，就有牢坐了。

　　一些人可能說，車票緊張，這對夫婦“倒賣車票”，加劇緊張形勢，影響人們回家，性質惡劣，而且有法律條文可以掛靠，那麼不管要平民憤，還是講“程序正義”，刑事處理都理所應當。然而，如果比較之下，這對夫妻做的事，比起那些受賄之徒來，又如怎樣呢？一頓公款飯，2000元打得住不，誰會受到刑事處理，連紀律追究都沒有吧；受賄要治罪，起步價得1萬元，事實上又有幾人因1萬元被治罪呢？

　　鐵路的網上訂票系統，花費了幾個億，動不動就要停擺，連個招標過程都不會公開，還振振有辭，不保證今後不宕機，當然更談不上有什麼人要受到處理。一對夫婦用這個網去訂票，每張收費10元錢，賣幾張票就要坐牢，這又是何其鮮明的對照。

　　所謂“民憤”，所謂“正義”(無論“程序正義”還是“實質正義”)，所謂“情節嚴重”，對着犯事的底層，比起對着有權有勢的人來，都要好用得多了。懲罰上“抓小放大”，獎勵時“抓大放小”，大人物與小人物，待遇真是相隔天壤。

　　這對夫妻是倒票，還是代訂車票？倒票是高價出售。正規代售，可以收取5元手續費，此外，是否從鐵路部門獲得其他收益，我不瞭解。這對夫婦每張收取10元費用，說起來是高出正規代售手續費一倍，其實也就每張5元錢，當然不會通過訂票獲得其他收益。這能叫高價倒賣，我想所有服務行業都可以叫亂收費了。鐵路上退票手續費，收取票價的5%；公路退票，收取票價20%；旅行社代訂車票，每張20元費用。這些不是高價？還有，餐館“生的做熟，對本出頭”，算不算高價賣菜；洗澡泡腳的行業，成本有多少，收費有多少；藥品一過手，費用可翻倍，到達病人手中，比出廠價漲十幾倍幾十倍，整個行業我看都要坐牢。

　　當然，這對夫婦沒有合法的訂票售票許可，這或許成爲嚴懲的理由吧。但如此說來，也只是說“持證可以宰客”，而無證不可以服務。

　　我還看到報道，鐵道部的訂票網站，“5分鐘熱門票搶購一空”。又有新聞表示，訂票網站經常擁堵，需反覆嘗試纔可以成功，有所謂“搶票軟件”，被指爲不靠譜，還可能被釣魚。而不少農民工既不熟悉網絡，缺乏訂票經驗，也沒有電腦。這對夫婦代人訂票，訂上了收費，訂不上不可能收到費，付出勞動，收費可謂低廉，賺的只是勞務服務費，卻要被入罪。那些購票的農民工是否覺得出價合理，憑身份證購票與以前任意囤票倒賣有何差別，這對夫婦到底是在“誠實勞動”過點小日子，還是在牟取暴利？我想大多人都不難得出答案。

　　升斗小民，小本服務，憑的是技藝和勞動，奈何一入法眼，就成了“不判罪不足以體現法律威嚴”？車票緊張而至農民工買票難，不是這每張票收10元服務費的訂票夫婦造成的，他們只是受託爲急欲買票的人幫忙買到票而已。多大的事兒，還成了“全省最大的黑票點”，可惜現在人們不是隨便看到個“黑票點”三個字就義憤填膺了。黑不黑，問問那些買票的民工，那些圍觀的網民，或者隨便看看社會輿論！

　　(作者爲國內著名雜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