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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初春,我和雙胞胎的妹妹降生在衛津河畔。聽媽媽說,我們出生的破房子一帶,是解放天津戰役打得最慘烈的地方。因家裏太窮,媽媽忍痛把剛出生的妹妹送給好心人家,直到“文革”時期,哥哥才循着衛津河的線索找到妹妹。
小的時候,衛津河好寬啊,就像百草園,我在兩岸的草裏捉蜻蜓,在河裏戲水(我四五歲就學會了游泳),在河邊摸魚蝦掏螃蟹。每年遇到“翻坑”(水下缺氧,魚都浮上水面),用抄網一天可抄上幾十斤魚。六七歲時,還棹着小船運送過河的行人,遇上好心人會給個一分兩分的。難怪幾十年後,我帶着老師們去白洋澱旅遊,坐在我劃的船上,都奇怪我棹船的技術如此嫺熟。
那時,衛津河兩岸是一望無際的水稻田。解放後,家裏分到兩畝地,我還和爸媽到田裏學習插秧、撓秧、割稻子、拾稻穗。我吃着在大炕鍋裏燜出的新米飯,香極了。水稻都是靠衛津河的水澆灌的,是用現在已見不到了的長長的木製水車,把水從衛津河裏捲到稻田裏。夏收時節的夜晚,我和爸媽坐在水車邊用磚砌成的蓄水池岸上,等着螃蟹從磚壁往上爬,河蟹追求光明,把煤油燈放在池邊,河蟹便爭先恐後地往磚壁上爬,一通宵能捉到幾十斤。河蟹個個頂蓋肥,可爸媽卻捨不得吃,把螃蟹賣了換錢,供我哥哥和姐姐上學用。
小學二三年級時,我就知道省吃儉用,勤工儉學。半天上課,我就用那半天在衛津河邊,用鐮刀割蘆葦賣。每次揹着我幾乎背不動的大捆蘆葦,沿衛津河走好幾里路,到黑牛城賣給一個養牛場。一大捆蘆葦,賣五分錢,我交給媽媽,媽媽哭了。有時放學我一個人走回家,在學校門口買三分錢崩豆,帶給爸媽和妹妹吃。
1958年,天津掀起“河網化”高潮,因衛津河常年淤積,河面變窄,需要清淤疏通。於是,幾萬大軍一線展開,開始了聲勢浩大的治理衛津河工程。那時沒有機械化,硬是人工一杴一杴地挖、一筐一筐地擡。我每天上學放學,都看到熱火朝天的治河大軍,唱着歌,喊着號子,拼命地幹。
小妹剛會走路時,一個夏天的週日,姐姐到衛津河邊去洗衣服,小妹蹣跚到衛津河找姐姐,我們都不知道。小妹滑到了河裏,水面漂起來了小紅兜兜。一個趕大馬車的大叔,跳進衛津河把小妹救上來,我們全家感激不盡。
三年自然災害那年,我上小學四年級,媽媽有病,我輟學了。我在衛津河沿岸,撿了三年破爛。1963年,哥哥幫我復學了,剛過三年,遭“文革”浩劫,我又失學了。每年冬天,衛津河每夜都在破冰,人們用粗麻繩把一塊一塊的冰拴好,像拉小火車一樣拉到冰窖。爲了生計,有半個月時間,我也整夜地去拉冰,大人一次拉十幾塊,我每次只能拉四五塊,媽媽心疼,不讓我幹了。那時我已上初一,因喜歡文體,總做着“從教、從藝”之夢。整整兩年,每天天不亮我就到衛津河岸邊練唱歌、練朗誦、練口琴和小提琴。衛津河的水,好像也在與歌聲琴聲共鳴。咣咣的破冰聲,隆隆的拉冰韻律,和着我的少年男中音,演奏着高亢激越的旋律!寒冷和勞苦,在人的追求中變得溫暖和幸福!因此,我把後來出的一本文集命名爲《追求》。
1968年,作爲知青,我下鄉在天津近郊,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務農三年中,我仍然堅持在衛津河邊苦練聲樂,並報考了一個部隊文工團。1971年秋收季節的一天,我同時接到了天津師範學院和部隊文工團的錄取通知書,我選擇了上師範學院。在讀大學期間,我每天清晨沿着衛津河東岸的馬路往返跑16裏,練速度、練耐力、練毅力。全校運動會我代表中文系參賽,獲得100米、200米、4×100米接力三項冠軍。38歲時,參加全區教工運動會,我也榮獲這三項冠軍。
現在,衛津河雖已變成“衛津渠”,但我和妻子還是經常帶着晚輩,到衛津河沿岸享受天倫之樂,感謝可愛的衛津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