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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時分,同事拿着一張字條氣急敗壞地衝進辦公室:你看看!什麼德性?!字條上龍飛鳳舞地寫着一行字:“希望你以後停車時積點德!”同事說他着急上課,停車時只有一個車位,且左邊一輛車停得很緊,所以自己就小心地停進去了半個車位。沒想到取車時在擋風玻璃上發現了這個字條。
安慰着憤怒的同事,我心裏暗暗忖度:這張小小的字條,有什麼樣的作用呢?首先它表達了留言者的憤怒和譴責,接着它又激發了接收者的憤怒和譴責。回家途中,我似乎看到了兩位憤怒的駕駛員,緊緊擰起的眉頭,怒目而視的眼神,重重出手的動作……唉,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心底裏一時添了幾分不寒而慄。
唉,什麼時候,我們這個曾被稱作“禮儀之邦”的國度,如今竟是四處充斥着暴戾之氣?
自然可以有很多的解釋。在這樣一個劇烈轉型的時代,社會人心正在承受着空前的緊張:公平的缺失、貧富的反差、生活的困窘、價值的迷失,遭受過委屈的心靈脆弱得像極度乾枯的麥秸,隨時準備發出被點燃的噼啪聲。但是,如果以爲所有這些外在的因素就可以決定甚至合理化我們的暴戾,那基本上都是在自欺欺人。畢竟,有那麼多暴戾產生的時刻,並不關涉那些“宏大敘事”,而僅僅是一個教養問題。
這讓我想到英國思想家洛克對教養的看法,他說所謂“教養”有賴於兩件事,其一是“從心底要保持一種不去侵犯別人的心思”。
其實,遇到讓自己不爽的事情,只要不馬上陷入到“全世界與我爲敵”的思路中,從與人爲善的角度想一想,可能就會釋然,不去侵犯別人,同時也就將自己從“敵對”、“憤懣”的囚牢中釋放了出來。這自然不是說事事要忍氣吞聲,左臉捱打要給人右臉。
洛克說的第二件事情,是“要學會表達那種心思的最爲人接受、最爲人喜悅的方法”。如果以爲表達自己不滿的方式只有憤怒和譴責,其實並沒有證明自己的強大,反而映襯出在智力上的虛弱。 (摘自《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