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研

　　毫無疑問，傳統色情片是以男性爲目標觀衆，那種毫無感情色彩的撫摸、擺弄，看得人昏昏欲睡，而那張身處運動中卻好像事不關己的臉，更讓人忍不住要笑場。

　　大多數女性雜誌的調查都顯示，對許多女人，看好萊塢電影中的情色鏡頭也遠遠好過看乾巴巴的色情短片。回想一個常見的好萊塢情色橋段：肌肉發達長相還算英俊的特工受傷了，要命的是，他的傷口就在胸部，特工兄只好赤裸着上身，結實的胸肌、牛仔褲褲腰處硬邦邦的腹肌噼裏啪啦射出雄性荷爾蒙的火花。女人幫他纏繃帶，需要環抱住他的後背，讓繃帶從那繞一圈，手指在胸部、背部不經意地停留、劃過，反正不知怎麼地，兩人的臉越挨越近，男人的大鼻子觸到女人的額頭，女人帶着薄荷味的呼吸拂過他的胸，男人擡起女人的下巴，四目對視時，不知道男人放了什麼電，這時會有一個特寫鏡頭：女人仰起的修長的脖頸處明顯的吞嚥動作。

　　吞嚥，多麗絲·萊辛在《金色筆記》裏描述道：“那種反應主要是在喉頭處的痙攣，伴隨着橫膈膜的緊繃感而出現”，是一種情緒化的生理反應，有研究者將這命名爲“情感式高潮”，似乎是女性獨有的。吞嚥，可以理解是她對他的渴求與鼓勵，但稍加留心就會發現，好萊塢類似情景中，被擡起下巴的女人很少主動，掌控局面的仍然是男性。“喉頭處的痙攣”非常微妙地傳達出她的處境。吞嚥既是身體對意志的背叛，是身體慾望失控的表示，但“不主動”又暗示她其實也在控制，這控制源於女性性別意識中潛伏的自我保護與羞恥感相雜糅，形成的本能的猶豫和被動的等待。

　　人們經常會戲謔女人的“不要”，殊不知女人的身體構造和來自傳統的負累，使她的慾望呈現路徑本身就無法簡單，而這，或許也正是情色藝術之爲藝術的基礎。安娜、愛瑪的慾望討論，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不會過時。2012年凱拉·奈特莉版的《安娜·卡列尼娜》，我朋友看得非常氣憤，她說奈特莉把一出愛情活生生演成了偷情。因爲安娜每次面對沃倫斯基，都仰着長長的脖頸，充滿欲求，好像在等待着一雙大手來把它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