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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捨命劫火車
散會時,正是日頭斜在四分之三的天空上,四奶奶騎着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一路踢踏踢踏地奔回寨子裏。孫三胖子倚在寨門的松木架子上打盹,聽見馬蹄聲受了一驚,手摸着腰間,賊眉鼠眼地亂瞧,剛要喊號子,看是四奶奶回來了,機敏地撞開寨門。四奶奶跳下馬,鑽進三間木房的打頭一間,孫三胖子緊跟其後。棗紅大馬轉了兩圈後去找水喝,缸碴子底兒倒是有口渾濁的水,棗紅馬嘬了一口,仰着頭打出一連串的鼻噴。
木屋很矮,跳起來足可以撞到頭,光線不夠靠兩個油燈撐着,屋子裏散發着一股子發黴的酸臭味,四奶奶從一片狼藉中,揀起一個空碗來,四下裏找了找沒有水,把碗一扔喊了聲:“叫他們來!”“得!”胖子道,鑽出屋扯了脖子高喊,“嗚……收拾了……吃肉啦。”
陸陸續續十幾個人鬧吵着奔來,在大桌子邊上參差地坐了。四奶奶脫了外衣捆在腰間,露出汗透的坎肩,把腰間的槍翻着扔到桌子上,從桌子下面摸出六寸長的匕首,卻把自己盤在後腦的頭髮撕開,抓住一把一刀割了,攥着頭髮說:“後天的這一遭誰跟我走?”“哈哈哈……”一陣大笑,四奶奶瞪着充着血絲的眼睛,“哦吆!嫌棄老孃這奶子大拖累你們後腿不成?”“哈哈哈哈……”又是一陣鬨笑。四奶奶咬着後槽牙:“啃不啃骨頭?”有人油嘴滑舌起來:“是奶奶的胯胯骨嗎?”四奶奶背過身去,脫了身上汗透的坎肩,說了句:“放你孃的屁!”轉過身,挺一下胸上刺着猛虎下山的紅粉肚兜。“四子去收傢伙,叫弟兄們把肚子都給我填飽!三胖子和小六明天一早過去摸一摸,其他的回去睡老婆等着門口系紅條!”
是日,四路匪衆向着徐州一帶窺伺,舉動雖是輕手躡腳,可仍不免拖出尾巴,南京方面的密電早早發過來。徐州城防司令部,派重兵在沿鐵路一帶巡視,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必殺雞以儆猴。
正是兩列運送故宮國寶的火車,路過徐州的前一天,四奶奶領着十幾個兄弟,在沿鐵路一帶預選伏擊地帶,事有不巧,正好遇到司令部的巡查部隊,兩下交起火來。那是一處密林掩映的寬闊地域,一棵百年老樹橫在路中央。當時四奶奶騎着棗紅大馬,正春風得意,忽一聲槍響子彈擦身而過,紅馬受驚揚蹄亂跳,其他土匪也是手足無措慌亂起來。繼而,風馳電掣,槍林彈雨,四奶奶已經被掀下馬,領着十幾個兄弟勉強爬到老樹下。絡繹不絕的槍聲從林子裏傳出,那子彈像着了魔似的漫天亂串,儘管大部分飛去了九霄雲外,可仍有部分砸在地上犁出一道道的溝痕。有人中彈滾在地上嘶叫,鮮血慢慢潤溼了整條大腿,土匪都亂作一團。
四奶奶把手擡到老樹的上面,對着外面猛放一陣子槍,大家也跟風似的擡手放槍。漸漸的槍聲稀疏了,四奶奶用眼神示意三胖子,三胖子會意,擡了一下帽檐拱起身子來,頭剛送出老樹的邊就被飛來的一顆子彈捲去了帽子,胖子“啊”的一聲癱坐在地,一動都動不了了。兩下僵持不下,眼見着太陽落了山要看不清東西了,彼此喊話又都聽不大清楚,只能瞧着時機放幾聲冷槍,警示一下對方不要輕易靠近。九死一生終是一樁考驗,已經有匪徒忍不住要喝下那孟婆湯了,拔腿就是跑,結果被隨即而來的子彈掀翻在地,打成篩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