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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路員
每年,韓雪松需要把北京約三分之一的道路走上4遍,春夏秋冬各一次,算下來一年能繞地球赤道一圈。
在高速路上壓着最低限速開,見服務區就進、見出口就出的汽車,如果不是出了故障,會是因爲什麼?
在新開的城區道路上來回調頭,如果不是司機迷路,會是在幹嘛?
在道路上每天奔波一二百公里,最喜歡等紅燈的人,又是誰?
馬路上,他們與人交錯而過,沒有人留意他們,也沒人知道他們在幹什麼。不過交錯的瞬間,您或許會發現,車輛副駕駛座上有一個皮膚黝黑的小夥子,正在專心滑動手中的觸屏筆。將來您的車輛導航儀、手機地圖、PC端地圖上,新增的道路建築物、餐館、標識,就是這支筆添加上去的。
這個小夥子叫韓雪松,30多歲,中國最大的導航電子地圖廠商四維圖新的北京基地數字地圖實地數據採集員。記者採訪他時,他正帶着司機去機場高速路邊的崔各莊京旺家園:“這個月新完工幾條道路,得補上。”
坐進車裏,才發現這裏儼然一個工作間。前座、後座佈滿了纜線,前擋風玻璃上掛着部微型攝像機,兩條線連接電源和後座的筆記本電腦;坐在副駕駛位置的韓雪松脖子上掛着臺相機,腿上還放着一臺厚厚的筆記本電腦。“這是作業電腦,連着數據庫,隨時可以修改、新建道路信息。後面的筆記本記錄攝像機拍攝的素材。”
說話間,汽車進入京旺家園周圍路段。打開作業界面,韓雪松抿緊了嘴脣,手中的黑色觸屏筆開始以極快的速度點擊電腦屏幕。雙車道、四車道、右轉彎線、紅綠燈、斑馬線、限速牌……電腦屏幕上方顯示上百個選項,韓雪松的眼神像織布機上的梭子,快速地在前方道路和屏幕間穿梭,手中的筆在不停跳出的選項框內填寫數字、選定標識符號。一分鐘內,他點擊屏幕的次數超過90下。除了給司機下達“左轉”、“調頭”等命令,韓雪松一直不說話。碰到路口,他還用相機拍攝路口照片。
汽車以三四十公里的時速前進,電腦屏幕上,隨着車輛移動,灰色區域新畫出一條略帶彎曲的藍色細線。韓雪松每分鐘近百次點擊添加的道路信息,則像雪花落入水面,隱身不見。“原始數據都在後臺運行,製作地圖的時候有用。”大約半個小時,汽車來來回回走遍了小區周邊的所有道路。
“作業時,只要車子在動,我們就得一刻不停地比對各種道路信息。如果採集的數據在後期審覈時準確率不到99.5%,就得重走一遍。”停下車,韓雪松纔有時間對記者解釋,“所以最喜歡遇上紅燈,可以喘口氣。”
記者算了一下,在全神貫注作業的半個小時裏,韓雪松在屏幕上點擊上千次,但這只是完成了信息採集工作的80%,“剩下20%晚上回家在電腦上做,包括線路取直、車道細分、道路信號信息整理,還要看着攝像機錄像全部比對一遍,檢查有沒有疏漏。”這些原始數據經過後期的數據疊加、信息優化、對接衛星導航等加工,最終繪成電子導航地圖,導航儀中“前方300米請右轉”等信息,就是這些數據的語音播報。
“下午我還得去石景山‘刷’一遍,看看有沒有需要更新的道路信息。”韓雪松一天需要在路上跑大約200公里,一個月就是3000公里到4000公里;每年,他需要把北京約三分之一的道路走上4遍,春夏秋冬各一次,算下來一年能繞地球赤道一圈。
韓雪松最怵高速路。新開的高速公路一般在一個月內就要更新到地圖中,但要把高速路及沿途信息記錄完整,他們需要壓着最低限速開,見服務區就進,見出口就出。別人兩個小時能跑完的京承高速,他得跑3天。如果高速路上有一個類似四元橋這樣的新建複雜立交橋,光記錄這座橋就得大半天工夫。
結束上午作業,下車時,韓雪松不自覺地搓了搓臉和胳膊——他的臉和胳膊被太陽曬得紅裏透黑。“有一次我去辦手機卡,小姑娘硬說我太黑,跟身份證上不是一個人。”一個暑假下來,韓雪松經常穿的一件紅色外套居然被曬成了灰色,惟獨斜挎揹包帶下面的一條還是紅的。
“雖然辛苦,但還是挺有成就感的——電子時代,我們就是這座城市的指路人。”站在人羣中,除了臉膛黑點兒,韓雪松就是一普通的都市白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