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請客吃飯，菜也無非是肉絲炒青菜、韭菜炒蛋之類。順便打半斤白酒，大家喝幾兩。

　　軍隊裏那個時候“開小差”成風。所謂開小差也就是脫逃了，那時的軍人待遇並不好，不但武器裝備差、生活條件差，有時連飯也吃不飽。而潛規則“吃空缺”就在這境況下興起的。吃空缺，即主管者在編制人數範圍裏虛報人數，多領的糧餉被服自然也就流入主管者自己的口袋，只要做得不過分，大家就心照不宣，好像理所應當——因爲並未剋扣士兵應得的份額。這樣的空缺人數當然也是與軍銜高低相關的，一個大官吃的空缺，那可能就是一個警衛團。

　　我還在任小炮排排長的時候，全排官兵六十餘人，空缺則有五六個。我把空缺所得糧餉全都加入士兵伙食，問他們：“夠不夠？”不夠，我就再加幾個空缺，告訴他們“槍斃殺頭我來承擔”。當兵的說“飽了！”乃止。事實上我並沒有被槍斃。

　　如此，自1944年以來我的排裏絕無一人逃跑，傳開去成了個小小奇蹟，189團的濮雲龍也聞之此事，所以有了以上的話。我倒從未想過要當什麼“最好的連長”，當兵的把命交給國家來打仗，總要讓人吃飽飯，只是這樣而已。

　　1947年初夏，高級指揮官湯恩伯令七十四師佔領孟良崮高地，又令八十三師和二十五師佔領七十四師左後側和右後側的山頭作掩護。六十三旅奉命進入山區。大約有一個月光景，山上毫無動靜。那時部隊裏效仿美軍的習氣——打仗時打仗，無事時跳舞。地點是在比較齊整的客廳裏，地上撒些滑石粉，牆邊桌上擺着留聲機，正中牆壁邊上一溜長凳以供休息。舞曲綺旋中，其實人人心裏知道兩軍的高層在博弈，危機在醞釀，戰火一觸即發，今夜跳上一支舞，明日死生未卜。(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