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趙秋玲王雪麗

　　當我們走進綠蔭濃密的青海果園，沉甸甸的果實懸掛枝頭，內心瞬間會涌來一股溫熱的潮水，它像一首童謠讓我們回憶、咀嚼，酸甜涼爽不僅僅是舌尖上的滋味，鄉村、親情、童年的夥伴；青海果子，帶給我們多少生命中的滋味……讓我們再次走進果園，數一數那些果樹是否依然充滿生機，挺立在大地之上；或者其中果品，將成爲我們心中的絕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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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中

　　果子的滋味

　　說起第一次吃果子的感覺，81歲的李爺爺目光立刻變得柔軟，他的講述緩慢而低沉，觸及童年往事，黝黑的面孔漸漸地泛起了淡淡的紅光。李爺爺的老家是樂都縣碾伯鎮人，當年村裏幾乎家家都有幾棵果樹的，只要有果樹，其中必有沙果樹。現在回想起來，童年時光彷彿是在期盼中度過的，剛剛過完年，我就盼着春天的到來，盼着果園裏的樹抽芽泛綠；風輕輕一吹，樹葉就發出“沙、沙、沙”的聲音，接着，我家的沙果樹開滿一樹的白花。那細細小小的白色的花，透着一種自然的神祕感，白花落後就會生出青色的小果子。童年的幸福，就是能夠在顧盼無人時偷偷摘上一個未成熟的沙果，哪怕吃完滿嘴的青澀，也有一種滿足感。很快它就長成了一個個紅果子，成熟了的沙果，甜中帶有一點點酸。現在回想起來，我小的時候嘴爲什麼會那麼的饞啊？

　　今年已經50歲的吳先生從博客中轉發給我一個果樹記憶的片段：小時候，我非常愛爬樹，三下兩下就夠着樹杈了。鄉下的奶奶家有一顆沙果樹，每年夏天到奶奶家，首先是爬到這棵果樹上，吃不吃果子不說、吃多吃少不說，就在樹上呆着那就高興的不得了。那棵沙果樹在我記憶裏總是那樣健康、繁茂、果實累累。趕上果子差不多熟了或者已經熟了的時候，奶奶總會讓我帶一些回家的。其實每次與其說是去奶奶家串親戚，還不如說是去“看”那棵沙果樹更貼切。就算不是結果子的季節，到了奶奶家第一件事兒就是來到沙果樹下，擡頭看一看，在樹下轉一轉，再呆上一會兒……唉，奶奶去世後，因建房沙果樹早幾年就被砍掉了。如今我只能想象沙果樹的形狀，在腦海裏搜尋它的一顆顆果實！記得有這樣一句童謠形容沙果子： “甜果兒甜，老漢娃娃涎水咽。”

　　鏈接：因青海樂都縣所產沙果在全省較有名，故稱樂都沙果。它又有花紅、香果、甜子、文林果、蜜果、冷金丹等別稱。果實卵形或近圓形，中等大小，平均單果重45克，直徑4至5釐米，果皮黃綠色，具鮮紅色暈，色豔多汁，香酥脆甜，肉質細而沙，味甜，似蘋果。除生吃外，還可加工爲果醬、果酒、蜜餞和罐頭。其性甘溫，營養豐富，又可入藥，下氣消痰。中醫常將它搗爛成泥，治療小孩腹泄和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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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話中的

　　“青皮行”

　　西寧民間文化老人巢生祥先生在一篇文章中這樣記述道：民國之前，老西寧人將賣水果的行業稱之爲青皮行，果子店是水果的批發市場，批發和零售商的經營活動都要通過果子店議價、過秤、結算，批發商按比例給果子店繳納佣金。同時，果子店也設有客房、馬廄、停車場地以方便長途販運商販住宿和吃飯。當時經營的本地水果主要有民和的冬果，化隆的軟兒、酥梅梨，樂都的花青、沙果，貴德的長把梨、杏子等。清晨，水果攤販們都去果子店進貨，一個個解開麻袋或氈包(初冬的冬果上市，販賣者怕冬果受凍，故用氈包果子)，翻看之後，便將氈包一角握在手裏，等待店家議價過秤，凡是已被人認定是他選好的商品後，別人就不能再插手，哪怕是親戚朋友也不允許。

　　到了夏季，樂都一帶的杏子、花青、沙果陸續上市。農民們將自產的果子用騾馬或驢馱運到西寧，因爲數量少，每人牽一兩匹牲畜。清晨五六點鐘小販們便去大校場迎候果子馱。馱子一到，小販們一擁而上，你爭我奪，凡是抓到手的馱子，便算是他已買定了，不容別人插手，沒有一點禮讓，不講一點情面，因此人們將青皮行叫做霸王行。馱子到果子店，由店掌櫃定價過秤，每百斤加兩成，由小販們帶領農民到果子店，小販們淨賺兩成利潤，收入很不錯。有些小販是自購自銷，馱回家存儲起來設攤銷售。

　　入夏以後民和一帶的西瓜上市，小販們在十字路口擺攤經營，到處是：“沙瓤瓜，三大(指銅板，也叫銅圓，一個銅圓叫一大)一牙”的叫賣聲。過一段時間，化隆的軟兒、冬果，貴德的長把梨也陸續上市，源源不斷運到西寧，小販們的生意如細水長流般做到十一月，甚至到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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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軟兒梨：舌尖上最美的一口冰沙

　　軟兒梨，是樂都、貴德、化隆一帶的特產的梨。其吃法很特別。用這種梨來做凍梨味道酸甜口感細膩。每當秋天採摘後，將成筐的軟兒梨放在窖裏，梨的顏色會從綠色變成黃。入了九，再經過幾場雪的洗禮，黃色的梨皮全變成了黑色，梨也凍得硬邦邦的纔算是好了。

　　食用時將梨浸泡涼水中，待表層蛻出一層薄冰殼後，梨肉變軟，即破冰剝皮吮食，果肉爲泥，香甜無比，真如瓊漿玉液，令人煩熱俱消。在鄉下吃的時候插入一根麥杆，吸吮其汁液，如喝蜜露甘汁一樣，清香醇甜，滿口芳馨，別有風味。正如詩中所贊：“莫道葡萄最甘美，冰天雪地軟兒香。” “軟兒似畏冰肌冷，半傍爐邊半酒邊”。頗能道出隆冬圍爐食梨的情趣。當凍梨至翌春自然解凍時，梨汁溢出，其味香甜而清冽，飲之味如甘露，真是“冰天雪地軟兒梨，瓜果城中第一奇。滿樹紅顏人不取，清香偏待化成泥”。

　　採訪中，賈文清女士給我講了這樣兩種吃法：

　　吃時放在涼水中融解，一定要自然解凍，千萬別急功近利的放進微波爐裏。

　　凍梨化軟後，去掉梨把，撕開皮，第一種吃法是，對着撕開的地方，嘴用力的一嘬，軟兒梨經冷凍後變成爲一包汁水，把所有的梨汁和入口即化的梨瓤全吸進嘴裏，冰爽酸甜沁人心脾……

　　第二種吃法是撕開皮後，露出漂亮的梨瓤，用勺子挖着吃。一勺、一勺完整地吃出梨核。最後，梨瓤吃乾淨了，再把流在盤中瓊漿玉液般的梨汁喝掉。

　　她說，尤其是在感冒發燒口乾舌燥的時候，或喝多了酒的時候，吃上一口軟兒梨的冰沙(酸甜中還帶着冰沙沙顆粒)，真是舌尖上最美的一口了。

　　更妙的是，那軟兒梨汁好似咳嗽糖漿，喝了能止咳。據說軟兒梨含有各種酸、糖和維生素，營養豐富，有清熱、滋陰、潤燥、生津、止咳化痰、養身祛疾等功效，爲食療兼備的佳品。

　　鏈接：軟兒梨樹形多呈半圓形，雖不像冬果梨樹那樣高大挺拔，但枝幹強韌，生長旺盛，卻不遜於其他梨樹。軟兒梨高產長壽，屬晚熟品種，到10月上、中旬才成熟採收。剛採收的梨果，色綠皮厚，貌不出衆，很少有人吃它。正像宋代詩人詩中說的那樣：“食之顰雙眉”，“不畏小兒偷”。

　　可是，將梨果貯藏半個月以後，果皮由綠變黃，果肉變軟，酸度降低，甜味增強，香味日漸增濃，品質逐漸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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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逝的老果樹

　　說起青海的地方果品，我們聯繫到了青海省農牧廳經濟作物處的專家，專家告訴我們青海省果品生產主要集中在海拔1600~2000m的民和、樂都、循化、化隆、貴德和尖扎等縣的黃河、湟水溫暖灌區。青海省栽培的果樹主要有蘋果、梨、桃、李、杏、葡萄、沙棗、核桃、櫻桃、棗等。

　　在這次採訪中，我們瞭解到，青海許多地方的老果樹遭到了病蟲害的侵襲很嚴重，上世紀80年代中期，一種叫“腐爛病”的病蟲害蔓延到了果樹上，村民們想盡辦法治療，卻一直沒有治好。病蟲害多了，果子產量就很低，果實上經常發現蟲眼，銷售就困難。許多果園忍痛挖掉了一些老果樹。去重新選擇一些產量高，市場銷售好的經濟作物。

　　另外一些果樹品種，如沙果樹生長速度慢，而成熟的沙果貯存時間短，過了貯存期，沙果果實發黑、果肉腐爛。在追求經濟效益的今天，沙果難以滿足果農們的期望而被淘汰。

　　如今樂都一帶只有很少的家庭院落裏保存着少數沙果樹，今後，我們小的時候吃過的沙果、花青很可能會成爲最後的舌尖上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