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教育局規定，民辦初中不得以學生成績爲理由拒絕學生報名。昨天各所學校報名現場，一個個抹眼淚哭泣的孩子，讓這條規定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這樣的場景，不是今年纔有，是年年都有。

　　昨天下午，記者來到杭城另一所民辦初中，記者在學校二樓一個面談教室門口，看到一個女生端正地坐在那裏，懷中抱着一大堆材料。

　　女孩眼睛大大的，笑起來很可愛。她說，她不懂“嚴肅”的表情是怎麼樣的。說完，故意想扮一個酷表情，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記者很喜歡看她笑，一個陽光女孩的笑容。

　　她坐在教室門口已經10分鐘，在等裏面的一個老師叫她。看得出來，她有些緊張，好像已經感覺到，這種等待不是一件好事。

　　在她等待的幾分鐘時間裏，記者跟她聊起來：

　　“能讓我看一下你的材料嗎？”

　　“我很差的。”

　　“你要到這所學校來，一定要有自信哦。”

　　女孩把一疊材料給了記者，有十多頁，成績單、老師評語、作業本，連計算機的學習成績都有。女孩成績不差，有幾個良，一個合格，老師的評語中，有些對她不是很有利，比如“老師希望你下個學期比這個學期好”、“老師知道，上課時你不是有心跟同桌說話的”。

　　“你不是說看一眼嗎，怎麼看了這麼多？”女孩睜着大眼睛看記者。

　　“你很不錯呀，爲什麼說自己差？”

　　“我數學不行，這裏的老師讓我做了五道題目，我只做出一道。”她說從六年級開始，已在補數學。

　　正說着，一位女老師從教室出來，跟她一起出來的，還有一個男生。老師叫上女生，一起到一樓，然後叫兩個學生去把家長叫來。

　　5分鐘後，女生跟她媽媽纔過來，女生一邊走，一邊埋怨媽媽亂跑。

　　老師把兩個人叫到一邊，跟媽媽說，女孩的面談結果不理想，特別是數學，五道題只對了一道，而且也是猜的。女孩小聲地說了一句：“我完了！”

　　老師領着兩人來到一個教室，裏面有不少老師，正在給家長“做工作”，一個意思，孩子基礎不好，不適合這所學校，希望家長好好考慮一下。

　　老師把兩人交給另一個坐着的女教師，然後離開。女孩跟着媽媽，在老師的對面坐下來，坐得筆挺挺的，像在課堂裏聽課。

　　接下來，就是小升初報名時，備受詬病的“勸退”環節。有的是傷害性的，除非孩子和家長心理足夠強大，否則只有落荒而逃；有的是柔性的，老師苦口婆心，說一些“基礎差，將來跟不上班”等，目的都是一個，把家長和孩子勸走，不報名了。

　　在和媽媽簡單交流後，女教師一口氣講了6分鐘，希望當媽媽的爲孩子考慮，再到其他學校看一看。

　　女孩的表情有些僵硬，這是記者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種表情，即使她說“我完了”，也不是這個樣子的。她的眼睛不再盯着老師，不停地往旁邊閃。

　　當媽媽的，還要跟老師爭取，希望能給孩子一次搖號的機會。等待她的，又是5分多鐘的“勸說”。

　　這時，女孩把身子轉了過去，背對着老師。她趴在桌子上，桌子上正好有一個水瓶，上面有一朵朵漂亮的梅花。女孩盯着梅花，眼睛一動不動，老師說了5分鐘，她盯着看了5分鐘，沒有回頭。突然，她把頭趴到雙臂中，不停地用一個胳膊擦拭着眼睛。記者看到，她哭了，無聲地流着眼淚。

　　看家長沒有打退堂鼓，女老師重新看了一遍女孩的成績單，在跟另外一名老師交流後，她對媽媽說，學校可以再給女孩一次機會，再做幾道數學題。

　　媽媽對女孩說：“我們再做一次，好不好？”

　　女孩搖搖頭：“我不想再做了。”

　　這時，媽媽看到了女兒臉上的淚痕。

　　老師說，再做一次吧，跟你上次做的題目不一樣。

　　媽媽期待地望着女兒。女孩很堅持：“我不要。”

　　當媽媽的心軟了，她不想再逼女兒，這次來民辦初中報名，也是媽媽一直在堅持。

　　看着母女倆遠去的背影，記者心裏不是滋味。

　　本報記者梁建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