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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凱(遂寧)
橋樑是渡口生命的終結者。當我站在餘渡大橋上,看着落日餘暉碎在河面寂寞地晃盪時,我才忽然意識到一股悲涼。彈指間,“餘渡兒”已消失七年了。
“餘渡兒”是我家門前的渡口。家鄉這條河叫南河,屬岷江支流,“餘渡兒”是南河幾個渡口中的一個。渡口建於何年我並不知曉,但我知道它名字的由來。我五六歲時,剛學會寫字,家裏人就經常讓我寫字給親戚們看,寫到“餘渡兒”的時候,因爲只能聯想到魚水的關係,我信筆寫下了“魚肚兒”。父親笑着給我糾正,說因爲河邊早年住的村民都姓餘,渡口取名爲“餘渡兒”。
兒時,尤其是在炎熱的夏天,餘渡兒是孩子最好的去處。盛夏的餘渡兒,沿岸都是鬱鬱蔥蔥的麻柳樹,肥碩的葉子擋住了毒辣的日頭,我們一羣孩子就在樹下辦家家,玩“捉鬼”。玩到滿頭大汗時,男孩子們索性脫成光腚齊刷刷地往河裏跳,打起水仗來。女孩子們就規規矩矩留在岸上守衣服,間或用手掌蓋住眼睛,在縫隙裏悄悄地偷看。夕陽西下,我們才穿着溼漉漉的衣服往自家趕,而爸媽早已等在家門口,拿着竹篾條準備給一頓好打。
餘渡兒的船工是兩位老人,一位是我的姑老爺,一位是我的表姥爺,因這層關係,我坐船過河是不用給錢的。有時候趕着過河辦事,也不用等船,兩位老人總是不嫌麻煩地將我送到對岸。當然,真遇到了急事,即使是素不相識的人,兩位老人不論多晚的時間也會起來開船。因爲兩位老人的存在,餘渡兒有一股特殊的溫情,在我飛快流逝的童年裏,一直被它所溫暖。
隨着年齡逐漸增長,我到餘渡兒玩耍的時間越來越少,而餘渡兒也在歲月裏慢慢老去。2006年夏,縣政府在河的兩岸建起了一座橋樑,餘渡兒終於完成了使命退出了歷史的舞臺,逐漸消失在人們的記憶中。對我來說,它是童年裏永遠也不能被抹去的記憶。我以爲,一個人生命裏住着一個渡口,那是一種機緣。在幅員遼闊的成都平原上,也許你很容易遇上一條河,但不一定能夠遇上一個渡口。有河的地方不一定有渡口,它可能是一座橋,也可能什麼也沒有,只是能夠供你眺望的此岸和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