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輝

　　“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這是一句流傳很廣的西方俗語，用在文學欣賞領域尤其貼切。對於文學作品，讀者本來就是見仁見智，一邊倒、一刀切的“統一看法”有時反倒不正常。然而，在中國，某些作家一旦成爲了“大師”、“大家”，似乎就擁有了批評的豁免權。刑不上大夫，而批評似乎也不上“大家”。近日，羊城晚報舉辦的“文化大家重估”活動，就把董橋、龍應臺、莫言等一批大家，從天上的神壇拉回到人間的文壇，恢復了其凡人之身。

　　平心而論，在追捧南懷瑾、莫言等大家的粉絲中，不少人也許只是附庸風雅，並沒有真正看懂、讀進去他們的作品；而喜歡董橋的人呢，大多是真喜歡，不僅喜歡讀，而且寫文章時也會有意無意地模仿他。我有一位朋友就寫得一手不錯的“董式散文”，第一次讀他文章的人莫不讚嘆：文字功底真好。可是，讀了幾篇以後，驚豔感就會消退，因爲都是一個味。

　　“鍛句煉字”是董橋行文的精髓，“畢竟是背心、木雞、飛機欖的清白歲月，小家碧玉都從鴛蝴冊頁和扇面斗方的瀟湘水雲中款步走來，滿身是幽幽的書香……”讀起來很精緻，畫面感很強。然而，問題也是明顯的，形式大於內容。他許多文章的文字華麗、內容貧弱。實際上，目前國內大多數小資散文都存在這個問題。另外，雖然董橋先生的文字特點鮮明，辨識度高，然而，和瓊瑤一樣，他自己衆多的作品之間卻缺乏辨識度，感覺互相重複，這當然也是內容貧弱衍生出的結果。作爲中學生讀物，“董式散文”有較高的閱讀價值，因爲其有利於進行遣詞造句的訓練，從而打好基本功；可作爲大學生或寫手，若以他爲師，寫出來的文章往往就是“有佳句無佳篇”，而且很難形成自己的特點。

　　和董橋先生一樣，龍應臺、李敖等大家也遠非完美。客觀地認識、評價他們，並非貶低他們，而是樹立一種正確的閱讀觀。我們不應該人云亦云，盲目跟風崇拜。有獨立思想，既是文學創作的基本條件，也是讀者閱讀的基本條件。相信那些大家們也並不願意擁有衆多盲目的粉絲，他們有一批規模小得多，但真正能欣賞他們的讀者就夠了。

　　一千個讀者眼裏如果只有一個標準化的哈姆雷特，這是讀者的悲哀，又何嘗不是作家的悲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