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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笛(編譯)陽光透過廚房的窗簾灑下了一片金輝。這是個晴朗的上午,空氣中卻瀰漫着散不去的陰霾。奶奶在廚房裏一會兒抹桌子,一會兒洗碗……忙碌不停。我多麼希望她能停下來,伏在桌上放聲大哭呀。兩天前,我的爺爺,與我奶奶相愛相守58年的人,撒手西去了。
突然,奶奶忙碌的動作慢了下來。她雙手擰乾一條抹布,然後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我看着她,準備在她發出第一聲哭聲時就走到她身邊。然而她沒有哭。她只是看着櫃檯,好像注意到什麼新鮮的東西。我順着她的視線望去,看是什麼引起了她的興趣。是電烤箱?抑或什麼也不是?這時她伸手從電烤箱後面取出一瓶塑料花。她用抹布擦去花兒上面的灰塵,然後將這瓶花放在餐桌的中央。“我可以把我的花兒放到我喜歡放的地方了。”她說,接着又搖搖頭,似乎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感到驚訝。
是啊,58年來,奶奶爲了迎合爺爺,放棄了自己的許多想法和愛好。當然,爺爺並不是個自私自利的人,可他是個性格倔強的人。奶奶從穿衣打扮,到政治觀點,都努力使自己成爲爺爺想要的那種妻子。現在,爺爺不在了,奶奶需要找到自己,58年前的那個自己。
四年後,我驚喜地看到奶奶變得與從前大不一樣了。雖然,她還是那麼慈祥,那麼容易妥協,但她的打扮變了,衣服的色調由以前的沉穩溫和變成了明快耀眼;家裏的佈置變了,增添了鮮豔的花兒、絢麗的桌布和各種女性化的小裝飾物;她的生活方式和興趣也變了。以前由於爺爺不看,她也不看的言情電視劇成了她的最愛;以前她嚴肅端莊不苟言笑,現在卻能饒有興致地聽起純粹搞笑的笑話;以前很少出門,現在卻常常與朋友們去影院上酒吧……她還和朋友們通過電話共同解決填字遊戲中遇到的困難;她參加了棋牌俱樂部;她每天都和幾個鍛鍊的老夥伴步行三英里。
她仍思念我的爺爺。她怎會不思念他呢?他是她58年的愛。然而,她最近給我講了她做的一個夢。
“天下着大雨,地面泥濘難行。你爺爺走在我的前面,不停地催促我快走,說他在山頂上建了一個房子,要給我一個驚喜。我努力想跟上他,可我忽然發現一個小女孩站在雨中,於是我對你爺爺說:‘你先走吧,我要留下來照顧這個小女孩。’”
講到這裏,她停下來,看了我一眼,問:“你認爲那個小女孩應該是誰呢?”
我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是你呀,奶奶,那個小姑娘就是你自己。”
她擦了擦溼潤的眼睛。“可我願意照顧你爺爺的呀。”她說。
“我知道,”我告訴她,“你不想失去他,可事實上你已經失去他了。現在你做的是自然而然的事情,那就是繼續生活。”
她擁抱了我,然後向我說再見。“時間快到了,我要到棋牌俱樂部參加比賽呢。”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中充滿欣慰。她身上的紫紅的長褲和碎花的襯衫告訴我,她正在很好地照料她夢中的那個小姑娘。哦,那個小姑娘已經等她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