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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無法選擇時代的,正如種子無法選擇土地與季節。
青春大抵是青·春——這麼來理解“青春”,來理解人在“青春”階段與時代的關係,有利於人在“青春”路途上走得清醒一些,更清醒一些。
依我看來,古今中外,只有“青春”的時代烙印不同,“青春”的本質卻是基本相同的——“青”即“青澀”,“春”意味着是人生的首季。
真正的人生是從“青春”開始的。如果在此人生階段,時代邁着穩健的步伐前進着,社會和諧,家庭幸福——那麼,“青春”即使是青澀的又有什麼關係呢?好的時代最能寬容青年一代的青澀言行;青澀的一代生逢那麼一個好時代,又即使家庭存在不幸,人也還是幸運的。反之,家庭存在不幸,社會烏煙瘴氣,對青年一代的青澀言行動輒大加撻伐——這樣的青年肯定是雙重不幸的,他將自己人生的全部不順最終歸於時代,便往往也是必然的。
三年飢餓、十年“文革”、“上山下鄉”之運動——我和我這一代人中的絕大多數共同經歷了;比之於我這一代人中的絕大多數,我還揹負着家庭存在不幸的重壓;還於青澀年華經歷着思想的大苦悶,對於一個以讀書爲第一等享受的青年,大睜雙眼看遍中國再難發現一部可讀之書,那樣的時代能不使我那樣的青年陷於大苦悶麼?
然而我當年便較爲明白——時代再多麼不好,也不足以成爲放縱自己變得不好甚至向壞變去的理由。因爲那麼一變,等於自己將自己以後的人生好起來的希望也放棄了。不論什麼,放棄無異於斷送。人對於自己人生的希望尤其如此。如果一個人不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那麼他的人生則就不僅僅屬於自己,還部分地屬於自己所愛和愛自己的親友們——父母、兄弟姐妹、朋友、愛人等;不自甘淪落、不放棄之堅持,是不可讓渡的權力,在某一時代對於某一些青·年,還幾乎是唯一權力。青·年之需要從好書和好朋友那裏獲得再堅持一下的精神力量,如同生長在劣質土地上的植物需要水分;我慶幸這兩種人生的寶貴“資源”當年的我居然都有。好書不但告訴了我以上道理,還使我擁有了比一般好朋友更好的朋友,即精神上和思想上的朋友。
作爲青·年之大忌,乃是有時明明認清了時代中的不好,卻爲圖眼前之利益而擁抱其不好,隨波逐流進而同流合污。
故,青春真的是需要自己倍加珍惜的——因爲它像青澀之果太容易受到傷害。那傷害倘是時代所造成的令人心疼,倘是自己內在素質所造成的,則令人遺憾。然而,青年既大抵是青·年,“青春”既是人生的青澀初期,那麼又是太需要寬容與寬鬆的成熟期了。
故我祝願,此時代是一個善於包容的好時代的開端——畢竟,中國之夢亦在青·年們的夢中,中國之希望亦在青·年們的希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