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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偉君凌晨四時,汽車由吳中路中環北上,直奔海門而去。今天是長假免通行費的首日,有這道“天下免費的午餐”,多少私家車都如城池裏的魚,急欲往外遊呢!爲免受堵車之苦,我動員全家打“提前量”,早走爲上。
老婆穩穩開着車。道路果然通暢,汽車不一會就繞上了滬嘉高速。不禁爲自己的金蟬脫殼計而得意,不免在老婆耳邊邀功幾句。老婆嗔了我一眼:到鄉下天亮,你正好釣魚———你的那點私心,我還不知道?我嘻嘻狡辯:這叫一舉兩得麼!
然而,風雲突變。剛纔前大燈兩根光柱還像亮劍,能穿透深幽的夜幕,一眨眼,面前出現了一長條車龍,蟲一樣慢慢向前挪動着。而後,竟齊齊亮起了剎車燈,趴窩不動了。我伸出頭往後一看,後面也鼴鼠接尾似的跟了許多車子。一時前堵後擁,密密匝匝,兩車道的高速路,彷彿應聲斷了電的傳輸帶,戛然而止。所有的車都成了涸轍之鮒,動彈不得。
路堵,心也堵。想當泥鰍,卻成泥牛,深陷於堵車的泥潭而不能自拔,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啊!如此受困,我何時能抵鄉下?———在青溪的盤石上一坐,“垂釣不已矣”,如入王維幽美的詩境———只能心焦地憧憬。
這時,我看見有車像穿條魚,接踵從右側的應急車道穿插而去。接着,我們前面的那輛車一扭頭,也從應急道上“圖一時之快”去了。我再也按捺不住“驛動的心”,慫恿老婆趕緊仿而效之。但老婆沒有“夫唱婦隨”,只是把車“填空”進了一位。提起手剎後,老婆問我:“你知道那是什麼車道嗎?”我答:“當然知道。”老婆說:“既然知道,還想走那條道!”我強詞奪理:“人家能走,我們也可以走。”老婆語氣堅定:“人家不守規矩是人家的事,我們守好規矩就是了。”我無奈,無語,她理足,又“掌握着前進的方向”。
車子往前動了幾步。老婆指指已被塞成灌腸似的應急車道,對我說:“你看看,假如前方出了車禍,有了傷員,搶險車怎麼進去處置,救護車怎麼進去救人!”
老婆的話說過沒多久,就有救護車急促的笛鳴從遠端的身後傳來。前面果然出事了!然而,“只聞樓梯響,不見人下來”,此時,應急車道應有的應急功能早已喪失殆盡,救護車欲速不能達,一如折翅的鳥兒,只能落在長長的車隊後面幹吼着“空悲慼”,徒嘆奈何!
半小時後,我們終於從事故現場左側僅能走的一條車道上駛過。場面太撼人了!不僅有多輛車因追尾而損毀,地上還仰天躺着一名中年女子,一動不動,生死不明;一衆人裏邊有人哭着,有人打着電話,向救護車鳴笛的方向瞻顧……
一路上,我們又遭遇多起因車禍而引發的擁堵;每一處事故都因應急車道被佔而得不到及時處置,導致更長時間的擁堵。目睹一個個盛況空前的“堵場”,我腦子裏全是那個躺在地上的中年女子,希望她此時已躺在了去醫院的救護車上,希望她有救!我感激地看了一眼老婆,因爲她的堅持,我們的車幸好沒佔應急車道,給了我一次良心自慰的機會;不然,如果那女子因貽誤了搶救時間而喪命,我就是應急車道上添堵的一分子,就是她黃泉路上衆多推手中的一個,我的心靈將永遠背上沉重的十字架!
人,有時不能讓私心任意馳騁;人人多守一分規矩,人人就會多一分安心和安詳,少一分遺憾和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