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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音室的電腦始終無法開機
“六一”兒童節快到了,一些家長和學校已開始爲孩子選購新衣服、新玩具,籌劃着帶孩子到哪裏去遊玩。然而,離市區並不遙遠的烏石小學的孩子們卻大多過着簡單且孤單的日子,學校九成孩子的父母,或某一方爲了生計在外地打工,他們和年邁的爺爺奶奶一起生活。對於他們來說,兒童節沒有特殊的含義,他們沒有節日的禮物,沒有家人的陪伴,甚至就連陪伴不少孩子長大的玩具也從沒有概念。
孩子的遊戲
古老而單調
【看見】
孩子的遊戲
古老而單調
新建縣溪霞鎮烏石村的烏石小學,距南昌城區僅有37公里的路程,卻和城區的小學有着雲泥之別。烏石小學建在一個小山坡上,校門十分簡陋,“烏石小學”四個字就用油漆寫在水泥牆上。學校操場只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籃球場外圍是一大片野草地,野草地的邊緣就是學校的教學樓,兩層樓,一共六間教室。
記者到達時,正是下午1點剛過,距離上課還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但一樓的一年級、二年級的教室裏已經站滿了學生,還不時有一些學生陸續來到教室內。記者看到,孩子們正圍攏在一起踢毽子,踢毽子的不但有女孩,還有一些男孩的身影。有的孩子則趴在破舊的課桌上“觀戰”,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
烏石小學的教導主任徐老師告訴記者,這是孩子們午間的主要娛樂活動。“這是我們小時候經常玩的遊戲,孩子們現在還在玩。”除了踢毽子,孩子們還會玩一些丟沙包、爬窗戶、叉大步的遊戲,而這些遊戲的歷史比烏石小學的歷史還要久遠。
96個孩子九成是留守兒童
【現狀】
96個孩子九成是留守兒童
記者瞭解到,烏石小學共有96名學生(含學前班),其中一年級28人,是人數最多的年級,學生人數最少的是六年級,只有11人。
“有的孩子讀着讀着,就被父母帶到外地,或者轉到新建縣和南昌市的學校讀書了。”烏石小學的徐校長告訴記者,學校最熱鬧的時候有200多名學生,而現在學生一年比一年少。
徐校長介紹,96名學生中有一半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父母有一人在外地打工的也有三成多,換言之,這些孩子中有九成是留守兒童。以前屋村爲例,村子裏250多人只剩下了不到30人,中青年勞動力幾乎全部外出打工。“留下來的大多是老人,一個村子也就4個人能下地種田。”徐校長說,學校的新生生源越來越少,有的自然村只有一兩個孩子入學。
60歲男老師是唯一體育老師
和學生的情況比起來,老師的匱乏似乎更成問題。目前,烏石小學共有8名教師,其中5名是代課老師,另外包括校長在內的3個公辦教師年齡均超過56歲。“我今年56歲,教導主任57歲,熊老師今年60歲,下學期就要退休了。”說到這裏,徐校長顯得愁容滿面,“等我們都退休了,學校怎麼辦?”
徐校長說,教育局前幾年分配了幾個老師,但這些老師後來調走了,呆的時間最長的也只有一年。“你剛剛也看到了,孩子們中午就在教室裏玩,體育課也是這樣的。”60歲的熊老師告訴記者,每位老師都要教幾個年級的多門功課,而他是學校裏唯一的體育老師,“我沒有受過專業的體育訓練,體育課就只能讓孩子站站隊、跑跑步,然後就自由活動了。”
近半數孩子說不出3樣玩具
【調查】
近半數孩子說不出3樣玩具
對烏石小學的孩子來說,“玩”意味着自由活動的時間,而玩具、電腦遊戲、動漫等詞彙幾乎就是“外語”。記者集中這96名學生做了一個調查,詢問他們平時都玩什麼“玩具”時,竟然沒有一個孩子能站出來回答。徐校長說,這是因爲很多孩子不知道“玩具”這個詞代表什麼。
當校長給孩子們解釋了玩具的含義後,大部分孩子也只能說出毽子、皮筋、彈珠等幾種玩具名稱,不到一半的孩子連3樣玩具的名稱都舉不出來。當記者詢問孩子們想得到什麼玩具做禮物時,女孩一般回答布娃娃,男孩的答案几乎都是玩具手槍。
一年級的小朋友告訴記者,班裏的徐漢凰很會摺紙,他發明了很多“玩具”。但記者和徐漢凰交流得知,他從小到大都沒有收到過玩具禮物。
近七成孩子一年見一次父母
“大多數孩子和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這些家長也想不到要給孩子買一件玩具。”徐主任說,許多家長的思想比較保守,他們只關心孩子吃沒吃飽、穿沒穿暖,即使賺了一點錢,也只會給孩子買一些新衣服、新字典,玩具對孩子們來說,還是個奢侈的東西。也正是由於少了玩具的陪伴,留守兒童童真的天性也流逝了許多。
烏石小學每年都會開一到兩次家長會,參加家長會不是孩子的爺爺奶奶,就是叔伯之類的親戚。就算在家裏,孩子們平時和他們的交流也比較少,所以中午吃完飯和下午放學後,孩子們更願意在學校和同學玩耍,而不願意回家。“有的家長告訴我,孩子不聽他們的話,他們也管不住孩子,只能聽之任之。”
徐校長說,他也做過一次粗略的調查,全校七成左右的孩子一年才能見到一次父母,寒暑假和週末成了孩子最孤單的日子。
希望學校的電腦能夠上網
【願望】
希望學校的電腦能夠上網
“我現在有兩個願望,一個願望是讓孩子們儘快做上廣播操,還有一個就是讓辦公室裏的老電腦運轉起來,讓孩子們開開眼界。”徐校長對記者說,還有三年時間他就要退休了,但他還是放不下心來,總覺得還有很多事沒有做。一年前,用了十多年的廣播操磁帶突然壞了,老師們怎麼修也修不好,徐校長和幾位老師去鎮上和縣城的新華書店都買不到磁帶,所以學生們又一年多沒能做廣播操了。
在學校的播音室裏,記者還看到了一臺佈滿灰塵的臺式電腦,這臺電腦是其他學校淘汰下來的。記者插上電源,發現這臺電腦運行了10多分鐘也未能開機。“原來分來的新老師還會用電腦,他走了之後,這臺電腦就荒廢了。”徐校長說,農村的孩子眼界很小,一些孩子甚至沒有出過村子,他希望讓電腦運轉起來,連上互聯網,讓孩子們看看外面的世界。
想爲學生砌個水泥乒乓球檯
今年9月退休的熊老師似乎比徐校長還要急迫,他也想給孩子們留下一些“玩具”。“我不會打籃球,也不會打羽毛球,但我想讓孩子們運動運動。”熊老師說,幾年前,他曾自費購買過一個籃球和幾副羽毛球拍,學生們對這些運動器材十分喜愛,幾乎每節課間都要在一起玩幾下,不到一年的時間,籃球就沒了氣,羽毛球拍也都破了網,孩子們再也沒玩這些了。
“我有個想法,給孩子們砌一個水泥的乒乓球檯,這個不會壞掉,可以供孩子們一直玩下去。”熊老師說,孩子們沒有條件買玩具,做一些健康的體育運動也能很好地愉悅身心、陶冶情操。目前,學校正在尋找泥工,希望儘快爲孩子們砌起這個兒童節禮物。
我們能爲留
守孩子做啥?
在烏石小學大半天的採訪中,我看到了幾個穿着乾淨衣服的孩子,他們大多活潑可愛、笑容綻放。之後才知道,這些孩子的父母並沒有遠走他鄉,而是選擇離孩子更近的地方務工,他們在新建縣城或南昌市區打工,工作之餘,能常回家照顧孩子。
記者試圖和一些留守孩子談談他們的父母,可多數孩子卻有些神情漠然,讓人意外。後來想一想,這種漠然,也許是父母長期不在身邊造成的幾分淡漠,或者是親情缺失留下的些許自卑。是的,在他們還未曾記事的時候,父母就已經遠離了他們的世界,“爸爸媽媽”或許只是春節幾天裏,突然蹦出的幾個符號,熟悉又陌生。
我們把孩子看作祖國的花朵、未來的希望,而這些花朵的童年,正因爲缺乏親情和關愛變得黯然。本該歡快的“六一”兒童節就要來了,我們可以爲留守孩子做點什麼?
記者陳龍文聶俊鵬圖實習生商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