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秀髮展空間“捉襟見肘”，專家建議走內涵式轉型升級道路。南方日報記者丁玎攝

　　陳鴻宇

　　□南方日報記者陶達嬪

　　打開廣州地圖，中間最小一個色塊版圖便是越秀區。這片33.8平方公里的狹小地域，一直是廣州建城2200多年來未變的城市中心。

　　作爲廣州的老城區，越秀區每平方公里土地上集中了大量人力、物力、財力和商貿資源等，要素集中使得越秀的經濟畝產量一直居廣州第一，在全國副省級城市的中心城區也位居前列。

　　不過，這是越秀的活力所在，也是越秀的困局所在。根據經濟學邊際收益規律，在這麼密集資源的土地上，很難實現再投入、或再求得更高的經濟回報。不僅如此，在廣州城市面積不斷擴大、多個城市中心逐漸形成下，老城中心城區漸顯“老態”：沒有機場、海港等重大基礎設施，也不可能做汽車和新材料、新能源等新產業，寸土寸金資源下引進大項目乏力，廣州市人口密度最高的老城區也是越秀，全區60歲以上的老人佔總人數19%。

　　有越秀的幹部把越秀概括爲：名副其實的“三老城區”——城市老、人老、設施老。

　　作爲廣州“123”城市空間佈局中“都會區”的核心，越秀在面臨發展空間受限的瓶頸、推動轉型升級的考驗、促進文商融合發展的難題下，如何理順當前發展的困局，實現區域優化提升，是重構老城區活力的現實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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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展空間“捉襟見肘”

　　內涵式轉型升級推進舊城再造

　　越秀區是一個很成熟的城區，100%的城市化率。土地資源已經開發完畢，產業結構在一定的意義上也觸及了天花板，三產已經在整個GDP裏佔到97%，人口密度接近每平方公里3.5萬人，開發密度與人口密度都已觸及天花板，這麼高的密度導致整個城市生活和環境的退化。

　　發展空間的“捉襟見肘”，一直是越秀區尋求發展過程中難以解決的老問題，其帶來的焦慮也隨着廣州市不斷向外擴張發展而日益增強。去年年中，越秀區就廣州新型城市化戰略，專門邀請省市專家爲其剖析“短板”，對如何在廣州新一輪城市大發展過程中不被“空心化”，如何創造新的區域優勢，全區上下600多名幹部現場與專家進行了三個多小時的激烈討論。

　　時任廣東省社會科學院院長的樑桂全在這場論壇開場，直言上述越秀當前發展面臨的“尷尬”，並指出當前及今後10年、20年都將面臨的挑戰和根本戰略任務在於，越秀應在城市進化的過程中避免工業城市化過程中中心區衰落的路徑。

　　省政府參事、省委黨校教授陳鴻宇認爲，越秀當前發展空間不足仍是表象問題，“擴大地皮和要政策，都不是解決問題的關鍵。越秀要走內涵式的轉型升級道路，推進舊城再造。”

　　陳鴻宇建議，“綠地—環境—人氣—產業”這一舊城再造發展模式，已被伯明翰、格拉斯哥、卡迪夫等老工業城市的成功轉型實踐所證明。因此，處在轉型時期的老城區，推動舊城再造首要推動環境再造，以環境再造帶動老城區的“人氣”和“產業”再集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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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業市場扎堆

　　“交通太亂”凸顯管理短板

　　在大新路一帶，五金、皮具、鞋業、機械各類批發檔口和市場，林林總總密佈在狹小的街道里，構成了鮮明的專業市場密佈的老城區環境特色。這些專業市場在國內甚至東南亞地區久負盛名，但交通秩序之亂，卻飽受詬病。

　　面對店鋪門口的小貨車、人力拖車總是亂行佔道、又堵塞不堪，一位內街商貿城裏的皮具店店主向記者訴苦，經常生意來了，貨運因爲堵車跟不上，常常影響一整天的生意效率。他說，一直都盼着政府下大力氣做好交通規劃、整頓交通秩序，讓他們可以更有效率地做生意。

　　除了生意受“堵”，一些趕來進貨的外地批發商也感嘆“市場的交通太亂”。一位來自湖南的批發商告訴記者，現在不少內地的批發市場環境都好過這些老市場了，不少人還選擇電子商務批發，“這些歷史這麼久的市場，再不優化經營環境，容易掉隊了。”

　　據瞭解，目前廣州有54%的市場集中在內層圈(即三大老城區)。儘管這些專業市場創造出驚人的財富，但因其佔地多、分佈雜，以及貨運不規範等因素，給本來就“寸土寸金”的老城區城市管理和交通帶來了極大困擾。

　　因此，寸土寸金下的越秀，如何擺脫專業市場雜亂衆多而帶來的管理之亂，需要引起政府的足夠重視並真正付之行動。短期來看，既要解決好檔主的出路，又要疏導理順交通秩序；長期看來，需要放在“提升城市整體形象和競爭力”的視野下，來解決好專業市場管理亂的難題。

　　難

　　撤併街道理順城區功能

　　“簡政府、強服務”仍任重道遠

　　街道多、社區小，財政投入如“撒胡椒麪”分散而難成合力，行政資源配置不均，居民服務標準和內容參差不齊等，一直是老城區街道過多所形成的管理難題。

　　越秀區相關部門負責人坦言，擺在越秀區面前的社會管理有四大難題，這些難題成爲老城區擺脫“空心化”的阻力。包括公共服務資源配置的不均衡，有街道公建配套完善，有的則明顯滯後；街道之間大小規模差異懸殊，造成居民服務標準和內容參差不齊；街道數量過多，網格過小，區劃不夠合理，使得局部區域的打造缺乏整體合力；街道多也使得財政投入容易分散，使得一些區域規劃難以收到預期的成效。

　　儘管今年初越秀街道合併縮減到18條，讓原來部分重疊功能區得以理順。但記者走訪多名“街官”和社區工作人員時發現，現行街道“處境”仍然尷尬：一頭對着區各部門，工作人員每天要疲於應付幾十種甚至上百種各類行政工作；一頭還要對着居委會居民、卻難讓老百姓滿意叫好。

　　要改變現實困局，就需要改革魄力，推進區域行政管理體制變革。有專家建議，可以考慮進一步簡化行政架構，搭建更多的街道轄區大服務中心，如社區、家庭綜合服務中心、綜治維穩中心等，這樣既擴大了公共服務供給、提升了公共服務的專業質量，又爲街道本身騰出了更多應付行政工作的時間和精力。

　　-專家訪談

　　省政府參事、省委黨校教授陳鴻宇：

　　打通“新六脈”活化越秀

　　越秀所面臨的發展困局究竟在哪兒？在當前的國際國內形勢下，“發展空間受限”的越秀應該確定什麼樣的自我定位，新的發展活力的突破口在何方？

　　省政府參事、省委黨校教授陳鴻宇認爲，越秀應克服難以作爲的畏難情緒，樹立敢於攻堅克難的決心，以“活化越秀”爲目標，重新梳理既有優勢，疏通“六脈”，走一條內涵式的轉型升級的路子。

　　【談局勢】“活化越秀”時不我待

　　南方日報：越秀近年經濟總量及其增速開始放緩，城市面貌也更新不快，有人認爲越秀不可避免地劃入“舊城老化”的陷阱。您怎麼評價越秀？

　　陳鴻宇：城市的功能是複合的，但最基本的功能是服務，包括對廠商的市場服務和對居民的公共服務。因此，對一個城市核心區的發展活力的評價，不能單純以經濟增速或GDP規模總量來做簡單比較，而是看她在整個城市以至整個經濟區域中的功能及效應。

　　2220多年來，越秀區一直是廣州市的最核心的主城區，這在世界上是極爲罕見。世界上、尤其是歐美大多數悠久歷史的大城市老城區，都或遲或早地會面臨老城區衰退的問題，因而也都必須通過“舊城再造”來跨過“舊城老化”的陷阱。如果城市功能再造得好，老城區就能繼續保持活力；如果再造得不好，就容易成爲“問題城區”。

　　因此，評價越秀的發展既要肯定越秀對廣州城市發展和商業、文化發展做出的貢獻，也要正視不斷“老化”的問題。現在的越秀已到了刻不容緩推進城市轉型升級的階段，“活化越秀”時不我待。

　　【談出路】集聚優勢資源構建“新六脈”

　　南方日報：“發展空間受限”已成爲老城區發展瓶頸，不單是許多越秀人的感覺，外界似乎也這樣認爲。在您看來，越秀當前面臨的發展困局主要有哪些？

　　陳鴻宇：老城區的要素集中度非常高，每平方公里土地上集中了大量人力、物力、財力、商貿、信息資源，級差地租很高，但經濟回報更高，當然社會管理成本也比較高。

　　“要素集中度高”是越秀的活力所在，也是困局所在。根據經濟學的邊際收益遞減原理，這麼窄小的土地上很難更密集地繼續加大投入，以求得更高的經濟回報。這就迫使越秀必須認真謀求在既有土地上走一條內涵式的、通過結構優化使舊城活化之路。

　　表面看來，發展空間不足是越秀髮展的瓶頸，其實要地皮和要政策，都不是解決問題的關鍵。擺脫目前的發展困局不是不可爲，怕的是不作爲。關鍵是要有創新的勇氣，克服“難有作爲”的畏難情緒，樹立敢於攻堅克難的決心。

　　南方日報：您對越秀再造“新六脈”，走內涵式轉型升級的道路有哪些建議？

　　陳鴻宇：內涵式的轉型升級包括產業結構、空間佈局、政府服務、社會治理和公民素質五個方面的轉型升級。

　　“六脈皆通海，青山半入城”，概括了廣州這座山水城市的自然風光和地理區位優勢。借用這句吟詠廣州的詩句，世界上所有偉大的古老城市，都是水脈、人脈、商脈、史脈、政脈、文脈這“六脈”的有機綜合體。

　　羅馬、巴黎、倫敦如此，廣州也如此。什麼時候這“六脈”暢通、有機融合，廣州就發展得又快又好；什麼時候這“六脈”不暢、相互掣肘，廣州就會陷入發展低谷。越秀區改革開放以前的停滯狀態和30多年來的迅速發展，也印證了這一點。

　　但隨着城市化水平提高，資源高度集聚，原來通暢的“六脈”也會變得不太通暢，相互間的聯動也逐漸失調。比方，文脈、史脈如何與商脈緊密結合，越秀雖然做了不少嘗試，但文化、歷史資源和商業的自覺結合仍是“兩張皮”。

　　這個時候，新型城市化和內涵式的轉型升級就具有了必然性和緊迫性。如果這“六脈”不通暢，聯動不協調，越秀所積累的優勢就容易淪失。因此，“活化越秀”，就要充分發揮固有的“商脈、政脈、水脈、人脈、史脈、文脈”，使之有機融合形成“新六脈”，使越秀重新煥發生機，繼續發揮在廣州的“一二三”發展格局中的大都會區核心區的功能，真正承擔起實現廣州市新型城市化戰略的重要使命。

　　南方日報：在您看來，越秀區應該怎樣打通並再造“新六脈”？

　　陳鴻宇：打通“商脈”，就是推動越秀的商業業態創新。寸土寸金不適合搞佔地面積多且附加值不高的小商品批發業，越秀的優勢更多在於吸聚大量購物、休閒、旅遊人口的商貿零售業。但商業零售業態也要創新升級，延伸價值鏈；批發市場則要逐步與會展、創意產業結合；努力構建“商脈”、“文脈”、“人脈”、“史脈”一體的產業結構。

　　打通“政脈”，就是立足歷史上和今天省、市、區三級政府都在越秀的現實，爭取成爲體制改革和政府服務的“首善之區”。在探索政府與市場的關係、培育行業協會等社會組織、推動居民自治等領域，越秀都有條件率先探索，這樣通過打通“政脈”使得“商脈”更通暢。

　　打通“人脈”，就是立足越秀已集聚的商業、醫療、教育、文化資源優勢，多種方式來推銷越秀區的優質商業服務和公共服務，形成以越秀爲樞紐型服務平臺，全方位擴大服務半徑，讓全市和全省各地都成爲越秀優質服務產品的“人脈”資源。

　　打通“水脈”，就是以治水爲中心，推進舊城生態環境的再造。不僅僅是盯着幾條河涌和幾個社區，而應建設一個更理想的區域生態空間，吸引更多的市民生活、創業在舊城，以聚攏商脈、文脈、人脈。

　　打通“文脈”和“史脈”，是要充分利用越秀極爲豐富的歷史文化資源，將歷史沉澱下來這“兩脈”資源與其他四脈融合相通，越秀不單要善於“掘寶”、“護寶”，還要善於“示寶”、“用寶”，這也是擺在“活化越秀”面前的新課題。

　　【談定位】主動對接周邊構建發展腹地

　　南方日報：就目前的國際國內發展形勢來看，越秀在走內涵式道路上，應該把自己放在什麼樣的座標體系上來定位？

　　陳鴻宇：越秀區的整個城區服務功能，不但是爲越秀、廣州服務，更應着眼對接珠三角、環珠三角區域以至於更大的區域進行服務。只有這樣的戰略定位，越秀的“新六脈”纔是“六脈皆通海”，才能通向更加廣闊的市場經濟的浩瀚大海。

　　因此，越秀的發展空間，是遠遠超出其行政邊界的。比如越秀的商貿業不僅僅是服務越秀、廣州居民，而是爲全省、全球消費者服務，就像去倫敦要去“牛津街”，去新加坡要去“烏節路”一樣。所以，要想辦法要讓越秀的市場網絡向更廣大的範圍輻射，在開放的網絡中構建大都會區主核心區的發展格局。

　　從這個角度看，越秀應更主動打破行政邊界，與周邊的廣州各城區形成互補合作，通過構建更強大的市場、交通和信息網絡，爲她自己拓展更大的發展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