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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咯吱,咯吱……”從海珠區細崗市場附近的一家店鋪裏傳來機器運轉的聲音,這是一家小小的彈棉花鋪子。店鋪老闆老肖來自江西贛州,輾轉井岡山、南昌,來到廣州紮根。
掐指算來,老肖已經彈了30多年棉花,作爲這個城市爲數不多的彈棉匠,他見證了彈棉花技藝從手工到機器的巨大變遷。
自豪:好手藝不怕沒飯吃
老肖的鋪子只有20平方米左右,往裏看去,最顯眼的就是那張兩米左右的木板牀,與木板牀的淡褐色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靠左牆邊擺放的白色棉花,這些用塑膠袋裝好的棉花被壓成長方形,一塊一塊靠着牆邊堆疊起來,幾乎把整一面牆都遮住了。
“趁着天氣好,把棉胎帶過來給老肖翻翻新,他的手藝很不錯。”顧客說,老肖既是老闆,也是店裏唯一的彈棉師傅。這時老肖正把半張舊棉平鋪在一臺小型彈花機的吃花竿處。
記者望着彈棉機的吃花竿不停轉動着,把那半張舊棉一點點“吞”了進去,被壓得緊實的舊棉從這頭進去,那頭出來時已經是一小塊一小塊潔白柔軟的棉花,前後用時不足5分鐘。
在老肖30多年的從業生涯中,之前一直都是純手工彈棉,直到七八年前開了現在這間店才用上了機器。因爲他的手藝不錯,價格也很合理,所以店裏的客人總是絡繹不絕,街坊找上門來翻新舊棉胎,有的是要爲子女絮一張嶄新的棉被。“有一門好手藝,到80歲也不怕沒飯吃。”
“有了彈花機,不用十分鐘,一張舊棉就可以變得潔白柔軟。”老肖邊說邊把彈好的棉花放在木板牀上,“拼接可是十分講究的,要是沒有經驗的師傅就沒法鋪得均勻。”老肖一臉自豪,只見他動作利索地這邊放一塊那邊放一塊,10分鐘不到棉花就變成了一張厚薄分佈均勻的棉絮。“接下來是‘上線’。”老肖邊說邊用網紗覆蓋棉絮的兩面,再用針線縫成網狀,“這可是一項技術活,橫豎都要縫得直”。紗布縫好後,老肖用壓棉機在上面來回旋轉,使之平貼、堅實、牢固。
從彈、拼到拉線最後是磨平,不到一個小時,老肖就把舊棉絮變成了一張嶄新的棉被,“以前沒有壓棉機的時候,單是磨平這一步驟就要花掉兩三個小時”,老肖說純手工彈棉很費時間,即使是很熟練的匠人,一天也不過能彈上一兩條,“現在用上了機器,彈一張好棉被才一個多小時。”
記憶:13歲踏上了學徒之路
在和記者的聊天中,老肖回憶起了往事。改革開放以來,有數以萬計的彈棉匠遠離故鄉,外出闖蕩,他們整年在外地爲人彈棉絮,俗稱“彈棉郎”。
老肖回憶,“二三十年前,江西老家整個村都掀起了打棉胎的風潮,彈棉花這門手藝在當時被認爲是一項最有出路的技藝。當年村裏和我一樣大的男孩,10個有9個都選擇出去學這門手藝。”年僅13歲的老肖也踏上了去井岡山的學徒之路。當年他跟着一名師傅學了兩年,便自己出來闖蕩,“在南昌,四處上門去給別人打棉胎,一邊做一邊學,做得多了手藝也就越來越好了。那時候,彈棉花是件大事。”老肖說,一牀棉被,很多人家要蓋幾十年。每家每戶地裏收了棉花,準備好材料,便請來匠人來彈棉花。家裏會早早地把堂前的兩扇大門取下,用長條凳搭好邊長兩米多的近乎正方形的工作臺子。請來的匠人就在這臺子上攤開棉花,用帶羊腸線的竹弓,來彈棉花。
“其實步驟和現在是一樣的。”老肖說以前也是把棉花彈好後就拼接到一塊,再上線,上完線再用磨盤磨,但是現在有了機器,彈棉和壓棉就不用像以前花那麼多的時間。“純手工彈棉真是很苦很累,很多人都幹不下去就轉行了。”老肖感慨。
堅持:一彈就是30年
“當年全村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出來學這門手藝,現在可能只有少數人還在幹這行。”老肖說彈棉花這活兒不好學,很累很苦,大多數的人學到一半便又跑回老家種地,堅持下來的人並不多。“沒想到我一彈就是30年。”
20年前,老肖把自己的彈棉事業從江西轉移到了廣州,先是南沙,後來去了番禺,然後就是海珠區。老肖說自己剛來廣州時,上門幫人家打棉胎,打完就走人”,後來在番禺開了三家店鋪,招了三個學徒,一個人守一間店。“那時候還是純手工彈棉花,一有活我就到店裏去。”老肖說,因爲手工彈棉花很費時,“一間店,兩個人,一天最多就打兩張棉胎,所以賺不了多少錢。”
老肖在番禺呆了十多年,存了些積蓄後,就購置了兩臺小型的彈花機,在海珠區租了兩個20平方米左右的鋪子,自己和妻子一人守一間。“平均一天可以打差不多10張棉被。”老肖說,用彈花機彈棉不僅效率高,而且彈出來的棉胎十分均勻和平整。
上世紀末,彈棉花這門老手藝就已經慢慢地淡出了人們的視線,逐漸被機械化操作所代替,再加上各種各樣腈綸被、九孔被的出現,人們家裏蓋的已經不僅僅是棉絮棉胎。
但是,老肖說現在生意還不錯,來找他絮棉被的主要是40歲以上的中老年人,也許是因爲他們對那個純手工的“彈棉花”時代無比懷念。
南方日報記者楊大正
實習生湯蓉廖語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