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萬人，離開村莊，去城市工作。在中國，外出務工已經有20多年了。在工人看來，工廠是做什麼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工作帶來的艱難或機遇。作者尤其對女性感興趣。背井離鄉，她們得到最多，或許失去也最多。

　　十九

　　日記往往沒有記下日期，也沒什麼順序。伍春明寫得很快，描述她的生活，給家書打草稿，抄寫勵志口號和歌詞，鞭策自己努力工作。有時候她寫的句子在兩頁之間形成對角線，一直歪到每個字有2釐米那麼大。在春明的腦海裏，她在咆哮。

　　她沒有時間煩悶因爲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時間就是生命。她可以平凡但不可以庸俗。目前她什麼也沒有，她唯一的資本就是她還年輕。

　　差不多1點了吧！看到這本《外來工》捨不得放手，但晚上7點又要上班，睡算了，還是身體爲重。唉！她真恨時間實在是太少了，每天上班十二小時，剩下十二小時要吃飯，要衝涼洗衣服，還要睡覺，還剩下多少時間來看書，這樣上夜班時間總是零零碎碎的，下班吃了飯，又要等一個小時沖涼，下午睡覺到6點鐘又要起牀，吃飯又是一小時這樣浪費了……晚上看到12點，還可睡六小時，還有一小時用來做其他的。

　　她失敗了，失敗了。難道在人生這條道路上她註定要失敗嗎？她不相信，她決不相信。她總不能每天就如此過下去吧！她想想來到這個廠已整整半年了，然而到底有些什麼收穫呢，她既然知道在這啤機部就是打一輩子工也不會有什麼出息的，但她想到跳槽，更想找一份如意的工作：首先她必須學會講白話，她爲什麼這麼沒有用呢，她到底是不是很笨？爲什麼別人能學會她就學不會？她也是一個人，伍春明。難道她就是一個如此無用之材嗎？她已有兩個多月了，對白話一點也沒有長進，記不記得剛進這個廠的目的就是要學會講白話，如果在今年之內她學不會講白話，她就是笨牛，也不要在廣東打工了，每月這兩三百塊錢，還不如在家好。

　　唉，她要做的事情真是太多了，時間又太少了，有些人只說煩死了，嗐！別人煩，她可是沒時間煩。第一、要鍛鍊身體，太肥了可不行；第二、要多看書，多練字，自己過得快樂、充實；第三、要學講話，這不能太急需慢學。至於睡覺時間最多隻睡六小時就足夠了。

　　今天發了工資，領了365元，還了50元賬還有300多元，要買手錶，要買衣服，要買日用品，哪還有錢剩餘……夏天來了，一件衣服也沒有……至於手錶必須得買，沒有手錶，不能準確地更好地利用時間。至於寄錢回家更不可能了，下個月發工資去報讀速記文祕函授大學，她一定要拿到一個大學畢業證，她來廣東絕不是爲了掙這兩三百塊錢一月……這只是她暫時的落腳點，這絕不是她的永留之地。沒有人會理解她，她也不需要別人來理解。她儘可以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吧！

　　很多人都說她變了，她不知道她自己到底變了沒有……她現在沉默了許多，再也沒有以前那麼愛笑了，有時笑也是極勉強的笑，有時她覺得她自己麻木了，不是不是！但她實在不知道該找個什麼詞來形容現在的她。反正，她好累，真的好累。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都感到好累，這樣太累，再也不要這樣過。再也不要那樣過。究竟她該怎樣過？

　　即使春明計劃在打工界出人頭地，在信裏她還是努力表現出一個傳統的女兒的樣子。“媽媽，我給您織了一件毛衣……如果我不織毛衣的話，我可以用一天的時間看很多的書，但是，媽媽，有時我都想：我寧可做一個媽媽的乖女兒，做一個有孝心的女兒，甚至可以丟開那些我非常想看的書。媽媽，我把我對您的愛全部織進了毛衣中……媽媽，記得在家的時候，您總是說人家的女兒多麼多麼的會織毛衣，你永遠也沒那個常心。而如今，您看您的女兒也不是會織嗎？要記住，您的女兒永遠不會比別人笨！”

　　上海譯文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