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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像個村,進村不是村,老屋沒人住,荒地雜草生。”
一首打油詩,字裏行間透着無盡的荒涼,也道出了空心村的尷尬與無奈。隨着經濟社會的發展,大量青壯年勞動力離土離鄉,空置的民居越來越多。專家統計,當前我國村莊空置面積超過1億畝。
若干年後,曾經寧靜優美的田園,將會變成什麼模樣?一片片肥沃的土地,還有誰願意耕種?鄉村未來的希望在哪裏?
村民
響水崖村有2/3的人口在昌樂、濰坊城區工作,1/3的房子常年空置
喬官鎮響水崖村,有山有水,風景優美。整潔的柏油路兩側,一座座建成於上個世紀80年代的瓦房看上去並不破舊。但只要往旁邊的衚衕裏走走,看到的就是另一番景象。
殘磚斷瓦、房樑裸露,有的已經全部坍塌,只剩下高出地面的基石。透過朽舊的門板縫隙向院內望去,除了長勢正旺的茅草,再也看不到更多的生氣。村中一口元代古井的石沿上,三道被繩索磨出的印痕深達幾釐米,依稀可以想見過往數百年的人丁興旺的場景。
“遠的不說,30多年前村裏還生活着800多人,現在雖然名義上戶籍人口667人,但實際上常住人口不足300名。”52歲的黨支部書記巢貴春笑稱,自己在村裏絕對算得上是“年輕人”,凡是“上牆爬屋”的活都得幹。“40歲以下的基本上都出去了,剩下的除了老人孩子,就是身體不好走不了的。”
村裏的百貨商店門前,村民王月英和幾個鄉親一邊乘涼,一邊拉着家常。她的兩個兒子都在濰坊市內買了房子,一般過年時纔回來看看。“不忙的時候,也到城裏幫他們帶帶孩子,家裏還有6畝地,平時還得種着。”
響水崖村共有247戶,其中2/3的戶都在昌樂、濰坊城區工作。村裏常年空置的房子佔到1/3,還有1/3的房子平時沒人住,但逢年過節,還會有人回來看看。最近這四五年間,村裏從來沒蓋過新房子,最多的工程就是修修補補。2011年,全村的新生兒僅有8個,而且還都是第一胎。
“20歲到30歲的年輕人,大部分都在昌樂、濰坊買了房子,有考了大學留下的,有在企業上班的,還有做生意的。”巢貴春的女兒已經在城裏定居,小兒子還沒有畢業,不過“估摸着就算上完學,也不會再回到村裏”。
擁有12.6萬畝耕地的喬官鎮,這兩年流轉的耕地面積已達3.2萬畝。黨委副書記李永金說,這也可以從一個側面反映空心村問題。“年輕一代不願再過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吃不了那個苦,他們對城市的生活很嚮往。”
困境
1000餘畝耕地主要靠老人、婦女耕種,全體村民大會基本開不起來
“要是村裏來個小偷,看見了都攆不上。”巢貴春的一句玩笑話,語氣雖然輕鬆,卻難掩內心的憂慮。
其實,治安上的隱患,只是空心村面臨的衆多問題之一。大量農房空置,造成了土地的浪費、環境的髒亂差。不過,在村民們看來,就算是能把這些宅基地都騰出來,可誰又能來耕作?
響水崖村的1000餘畝耕地,沒有撂荒的主要靠老弱婦殘打理。雖然機械化耕作已經非常普遍,但生產方式和產業結構依然落後。就在前兩天,還有個別老人要牽牛套犁去耕地,被恰好碰上的巢貴春勸了回去。“都是些老頭老太太,老舊思想哪能轉變得過來,更別說調整產業結構了。”
年齡偏大,成爲響水崖村發展的最大制約因素。全村18名黨員中,有16名是50歲以上的老年人。也正因爲這樣的年齡結構,平時的黨員會倒是未受到多大影響。但全體村民大會基本開不起來,除非遇到選舉和重大事項纔有些人。
去年,濰坊市的一家企業在周邊搞起了生態園,流轉了響水崖村600畝山地和100畝耕地。但村裏還能到生態園裏打工的,只有幾個上了年紀的村民。
在馬路邊樹下乘涼的老人們,時不時地還會想起曾經熱鬧的場景。上個世紀80年代末,響水崖村家家戶戶搞養殖,一時間非常紅火。許多村民在自家的院子裏都能養上500只鴨子。到1994年前後,在田間架棚養殖的村民多達90餘戶,規模動輒上千只。時至今日,全村的養殖戶已不足30戶。
70歲的劉桂香有3個女兒,其中最小的一個嫁給了同村人,這兩年還在堅持搞養殖。今年入春以來,禽流感肆虐,養鴨子的效益越來越差。“一年掙不了幾個錢,還趕上這些災,不知道還能養多久。”
破題
既要形成新的產業支撐,又要有村容村貌和公共服務水平的提升
“空心村的形成,是歷史和現實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昌樂縣紅河鎮鎮長劉瑩有認爲,計劃生育政策使農村人口減少,再加上過去農村缺乏規劃,一戶多宅的現象比較普遍。“現在城鎮化進程的加快,又帶來了農村青壯年勞動力的流失。”
對於空心村而言,眼前的落寞,也並不意味着沒有重生的希望。
2002年,李道德擔任紅河鎮將軍堂村支部書記時,全村213口人中只有76人在家。1000多畝耕地荒了500多畝,遠遠望去就像一片大草原。後來,在縣裏選派的包村幹部幫助下,將軍堂種起了黃金梨和大櫻桃,如今一畝地能純收過萬元。曾經在外面打工的村民紛紛回到村裏,人口回升到186人。去年,將軍堂又進行了舊村改造,村民們住進了漂亮的二層小樓。
31歲的陳智亮過去在城裏開翻斗車,現在專心管理14畝果園。“在家挺好,錢不少掙,住的也好,平時還自由,不會再出去打工了。”
“如果沒有當初找到種果樹這條路,現在村莊肯定就沒了;如果不是搞了新村建設,村民手裏有錢了肯定就到城裏去買房。”說起這10年的變遷,李道德心裏邊感慨良多。
山東省社科院研究員汪霏霏認爲,既要形成新的產業支撐,又要有村容村貌和公共服務水平的提升,空心村才能再聚人氣。“在這個過程中,單純依靠空心村實現自身的涅槃並不現實,來自政府和其他社會力量的推動不可或缺。”
2010年,昌樂縣曾經開展過一輪空心村的改造工作。通過對部分空心村整體搬遷、整理改建、合併組建,全縣4個項目區新增耕地300多畝。
“農村‘空心化’表面上是大量農房閒置,實質則是農村集體建設用地沒有得到合理利用,根源是農民的生存發展權利如何得到有效保障。”在昌樂縣委常委、副縣長高登友看來,解決這一問題,必須放在統籌城鄉一體發展、推進新型城鎮化的大背景下考慮。“通過引導企業下鄉、建立合作社等措施做大做強農村經濟,同時建設新型農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