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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金德我年輕時懷着好奇的心情認識了胡若思先生,那是一幢有木欄杆的二層樓,卻是在成都路的鬧市區,隔街望去有些像江南水鄉的枕水人家。
胡若思先生是張大千的弟子,在中國畫院是位神奇的長者,聽說他不太去畫院,而且很難接近。上世紀80年初,我得到胡若思的地址,便去尋他。我當時在四川中路110號供職,早上打個假,來到胡若思先生的家,沒人。一會兒一位騎着一輛時尚摩托車頗具神采的長者出現在我面前,說明來意,他還算熱情地讓我進了他家。先生怎麼會讓我進入他家,又如何熱情接待我,我至今沒明白。當我說我還要上班,他卻歡迎我常來他家。後來好幾次去胡若思先生家,胡若思先生說他年輕時在異國辦畫展,別人稱他神童,並把當時的報紙的報道給我看。我雖年輕,但對中國畫還能說道一二,胡若思先生誇獎了我,還拿出他年輕時作品給我看。
去得多了,一天胡若思先生問我,你天天手裏提個舊包乾什麼的。我說裏面都是我看的書。他不信,我打開了包,胡若思先生說:“想不到,這麼年輕看這麼多書。”於是我把我在“文革”中勤學的事講給他聽,就是這隻包伴隨了我十年,因爲與我同齡的在那十年中好多失去了讀書的機會,我卻交識了一位專業搞文藝的鄰居,在他那裏讀了好多書。於是我們成了忘年交,他完全不是別人認爲的不好相處的孤傲前輩。他對我的態度,使我至今想起他那說到互相通融處開懷的笑聲。
又一天,他神祕地說他帶我到另外一個住處去。坐在他的摩托車後,幾個拐彎到了淮海路某一弄堂的樓上。這一下我真是驚呆了,屋裏有“唐三彩”、古琴、古木,兩屋子,他說這些古琴還能彈,並用手捧起“唐三彩”,他說這是真的。這些東西是如何收藏的,又是如何經歷了“文革”保存下來的,胡若思先生十分細心地講述了着傳奇的故事。不過經歷了三十多年,我只記了大概。
我們交誼日深。一天胡若思先生說要給我畫幅畫。隔天,我帶上冊頁,“我喜歡讀書,畫開卷有益吧。”他說不會畫,我就說畫個螳螂在竹葉。胡若思先生畫這些很精道,我在一旁贊他的筆力好,他會心地笑了,笑聲宏亮,“開頁有益圖,金德老弟清玩。”畫雖小,但我一直珍惜着,它爲我認識前輩畫家開啓了一扇門。
老前輩你不深入接觸,是無法瞭解他們的,他們對後輩勤學的愛護,體現了一種優良的品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