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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山指的是大別山,山裏的天貺(Kuang)節民俗影響至合肥、巢湖、廬江等地。過去大蜀山上甚至還有專門祭祀用的濟淵龍王廟。
山裏人的接姑娘節
農曆六月初六的晚上,突然接到安徽省民俗學會六安分會副會長、著名作家流冰先生的電話。他說大別山裏的天堂寨正在舉辦天貺節,和合肥過去的六月六曬黴節相似。
流冰先生介紹說,天貺節是一項古老的民間節日,只是由於傳統文化的演變,現在漸漸被人們遺忘。縱觀農曆傳統節日,幾乎每月皆有,唯獨在一年過半的六月沒有節日。於是人們創造了天貺節,各地風俗略有差異,大別山區在這一天除了和別的地方一樣要翻曬衣物,主要是接嫁出去的姑娘回孃家,所以俗稱“接姑娘節”。
這也是有傳說的。傳說春秋戰國時期,晉國卿孤偃驕傲自大,氣死了親家趙衰。有一年晉國遭受災害,孤偃出京城放糧,女婿想乘孤偃過生日之時,爲父親報仇,殺死孤偃。女兒知道後,星夜趕回孃家報信,讓父親有個準備。孤偃放糧回城,深知自己辦了壞事,悔恨不已。他不僅不怪女婿,還改正了自己的毛病。以後,每年農曆六月六,孤偃都把女婿、女兒接回家裏團聚。後來傳到民間,逐漸成了女兒回孃家的節日。
流冰先生分析說,這雖然是個故事,但卻符合農耕文化的特點。過去嫁出去的女兒想回孃家是要看夫家能否離開,如農忙時節、節日期間,小媳婦都是要在丈夫家生活的。而農曆六月正是插秧、採茶、採桑、麥收過後的農閒時節,爲女兒回孃家提供了方便條件。
大別山區民諺雲:“六月六,請姑姑。”那一天,小孩子也要跟隨媽媽去姥姥家,歸來時,用筷子頭蘸紅在前額上點個紅印記,可以起到避邪求福的作用。
大別山區傳統的“接姑娘回門”,身着彩裝的孃家兄弟,推着獨輪車,載着姑娘,左邊掛着臘肉、幹豇豆、葫蘆等,右邊掛着毛巾、斗笠,一路歡歌而回。
抵達家門口時,孃家兄嫂們拋起了玉米,以示歡迎,慶祝五穀豐收,歌唱盛世太平。
天貺節的幾種傳說
現在年少一些的人可能還是第一次聽說天貺節,“貺”的意思是贈、賜,這個節日照字面理解就是老天爺賜予芸芸衆生的節日。
關於天貺節的起源,安徽省民俗學會祕書長王賢友先生說,至少有兩種說法。一是“六月六曬龍袍”的傳說,據說唐代高僧玄奘從西天取佛經回國,渡過大海時,所攜經文被海水浸溼,靠岸時恰逢六月初六,那天是個大晴天,於是悉數將經文取出曬乾。這一天後來被視爲吉利的日子,並傳入宮中,皇宮內也於此日爲皇帝曬龍袍。以後又從宮中傳向民間,家家戶戶都於此日在大門前暴曬衣服。
還有一種說法,此節起源於宋代。宋真宗趙恆是一個非常迷信的皇帝,有一年六月初六,他聲稱上天賜給他一部天書,並要百姓相信他的話,乃定這一天爲天貺節,還在泰山腳下的岱廟建造一座宏大的天貺殿。
除此以外,民間實際上還有幾種傳說,比如認爲天貺節起源於道教元始天尊賜書於人間:傳說九天娘娘賜給宋江一部天書,讓他替天行道,扶危濟貧。
過去各地風俗習慣也都有一些自己的特色,有的地方早晨全家老少都要相互恭喜,並吃一種用麪粉摻和糖油製成的糕點,民諺有“六月六,吃了糕屑長了肉”;還有的地方在六月初六有給貓狗洗澡的趣事,叫做“六月六,貓兒狗兒同洗浴”。
對於“曬龍袍”的說法,王賢友先生回憶說,以前參加全國民俗學術討論會期間,聽一位揚州的民俗專家介紹,說是乾隆皇帝下江南時,在揚州巡遊的路上恰遭大雨,淋溼了外衣,又不好借百姓的衣服替換,只好等待雨過天晴,將溼衣曬乾再穿,而那一天正好是六月初六。
儘管各地天貺節略有不同,但總結起來不外乎是晾曬、回孃家、求平安等主要內容。
廬州府的特殊風俗
網友“小行人蕭寒”自稱是“合肥城市記憶搜尋者、城市地理暨民風民俗獨立研究人”,他說歷史上廬州府也有在農曆六月初六曬黴的風俗。是日,居民們多將箱櫃內的衣物、被子等,盡搬戶外讓烈日暴曬,以散黴氣,防蛀蟲,便於保管;讀書人則將藏書搬於戶外暴曬;佛家則以此日爲“翻經日”,暴曬經書,以防蟲蛀黴變。時稱“暴書節”或“天貺節”。
還有一種在合肥流傳的說法,農曆六月初六是龍王曬龍袍的日子,所以這一天忌諱下雨。假如當天天氣不幸遇上陰雨,龍王就要怪罪於月神,到了中秋賞月那一天也會興雲佈雨,調侃說:“你鬧我的節,我鬧你的月。”
歷史上,廬州西邊的大蜀山下建有一座濟淵龍王廟,每年的六月初六,那裏香火旺盛,大家紛紛前來祈求風調雨順,祈求“男人走路不害怕,女人走路不見邪”。
根據《嘉慶·合肥縣志》記載:“慧滿禪師,貞觀間結庵於合肥之大蜀山,常誦《法華經》。忽有白衣造門曰:‘我東海龍王少子也,聞梵音,故來聽法。’時適苦旱,師令其降雨,答曰:‘盜布天澤,當殛死。’師曰:‘汝舍此身以救民,我誦此經以度汝。’言畢不見。須臾,雨澤滂沱,越三日,有龍死於山隅。師收而葬之,民爲之立祠。其後水旱祈之必驗。”
王賢友先生說,那位龍王少子即淵濟龍神,清嘉慶年間,合肥知縣左輔曾經到大蜀山尋覓淵濟龍王廟故址,可見早已不存。左輔還專門寫了《登大蜀山尋淵濟龍王廟故址》律詩:“已覺出雲表/曠然登此山/春風喧鳥語/一路到禪關/獨水清堪鑑/孤亭廢莫攀/煙蘿誰是主/鬆桂未全刪。”
我們都知道,五月初五端午節除了吃糉子,還有一項重要的風俗習慣是賽龍舟。可廬州府管轄的五縣和別處不一樣,傳統龍舟比賽選在農曆六月初六。
網友“風中的微笑”說,廬江楊柳水鄉六月六賽龍舟時萬人空巷,他高中畢業那一年,在同學家親身感受到天貺節的盛況。只是不明白,爲啥不在端午劃呢?
我就這個現象請教王賢友先生,他解釋說,龍舟比賽最早是古越族人祭水神或龍神的一種祭祀活動,後來演變成端午節划龍舟驅散江中之魚,以免魚吃掉屈原的屍體的風俗。其實龍舟賽還有許多是與水有關,比如貴州苗族在農曆五月二十五至二十八舉行“龍船節”,以慶祝插秧完畢和預祝五穀豐登;雲南傣族同胞則在潑水節賽龍舟,紀念古代英雄巖紅窩等。
安徽除了廬江,別的地方也有農曆六月初六賽龍舟的,含山縣清溪鎮至今保留六月六賽龍舟的習俗,以此方式驅邪納福,喜慶豐收。□本報記者李雲勝/文馬啓兵/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