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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強生前照聽琴小篆
今年是海南書法家黃強逝去整整20年。想當年,海口乃至全省很多文化宮、影劇院和一些重要酒店經常可看到黃強題寫的牌匾,黃強的書法曾經那麼受人追捧。1993年,時任海南省書法家協會主席的他,書法正處在藝術創作的巔峯時期,他的事業正是蒸蒸日上的時候,誰料他卻突然撒手人寰,在他的身後留下許許多多的遺憾。
20年前的5月24日,正當黃強的書法處在創作巔峯的時候,誰也沒有料到他會突然病逝,享年51歲。對於一位書法家來說,50至60歲正是最黃金年齡段,無奈天妒英才,奪其西去,正是壯志未酬身先死,令人無限遺憾。
我從認識黃強到他逝世,只有短短的三年時間。期間多次向他請教。作爲當年海南書法的領跑人,他對海南書法的發展竭心盡力,對自己的書法創作非常嚴格。他非常關心年輕人的成長,對有才華的作者更是關愛有加。20年過去了,有些事情恍如發生在昨日,歷歷在目。
臨池春起早,展卷夜眠遲
黃強(1942-1993),字習之,號南天一卒。出生在海南文昌市東郊的農村,父親是一位泥工匠,有時也替人在房屋上繪畫寫字;祖父是一名鄉村教師,具儒雅古風。黃強幼承庭訓,聰穎早慧。中學時曾獲得文昌縣書畫展覽二等獎,畢業後,在海南話劇團當演員,演過樣板戲《紅燈記》中的“李玉和”等角色,後來擔任海南行政區和海南省文化部門的行政領導工作。在演出、工作之餘,黃強耽於書法篆刻藝術,數十年無日不聞雞起舞,操刀弄翰,他曾自撰聯句:“臨池春起早,展卷夜眠遲”,這正是他刻苦治藝的寫照。1973年他的書作參加廣東省書法展覽,後拜廣東名家秦咢生、黃文寬兩先生爲師,經兩位恩師指授和薰陶,黃強的書法篆刻漸入佳境,爲人做事遂有長者風。
上世紀70年代,海南仍隸屬於廣東省,黃強和同道已經萌發了組建海南書法社團的意識。1979年底,海口市職工書法領導小組成立,黃強先生是其中重要成員。1982年海南行政區書法篆刻協會成立,在組建過程中黃強任組長,成立後擔任副主席兼祕書長;1988年中國書法家協會海南分會籌備成立,黃強出任副主席兼祕書長。1992年初,海南省書法家協會成立,標誌着海南全島性書法羣體組織正式形成,黃強是籌建過程的主要組織者,成立後當選爲主席。從1979年投入海南書法事業起,到1993年5月去世,黃強一直以振興海南書法藝術爲己任,成爲最重要的組織者,並發現和培養了衆多書法人才,成爲這十多年海南書法羣體的中心人物。
書法篆刻皆精通
黃強於精於篆、隸、行三種書體,尤工篆隸。篆刻則戛戛獨造,卓然成家。
黃強先生博通三代吉金,於甲骨文、金文、小篆等經典碑帖無不臨習。尤致力於小篆的研究,成就也最高。小篆又稱秦篆,是由大篆(即金文)省略改變而來的一種字體,產生於戰國後期的秦國,通行於秦代和西漢前期。秦相李斯被稱爲小篆的鼻祖。李斯之後繼之者有唐代之李陽冰、明代之李東陽。清代篆書則名家輩出,以鄧石如爲最。而後吳讓之在繼承鄧石如的基礎上將筆畫收筆出鋒懸針形狀加以強化,使其所書篆書更具婀娜多姿,非常可人。
黃強深通小篆發展遞變關係,以玉箸篆爲入門的基本功,上溯甲骨、鐘鼎金文、下探清代篆書,於吳讓之小篆尤多體悟,成熟期所作小篆介於鄧石如和吳讓之之間,豐腴委婉。他的代表作中堂《木蘭詩》,筆畫剛健,結體嚴謹,章法整齊,莊穩雄渾,頗得玉箸篆之神韻。他自撰“紫微正照黎民樂、石劍騰輝鬼神愁”對聯,字大如鬥,揮運自如,觀之則有遒勁豐潤、委婉流暢、婀娜多姿之感,爲其成熟期代表佳作,已具個人風格。
黃強的篆刻以秦漢爲根基,對明清各個流派皆力學之,尤其對鄧石如、吳讓之、黃士陵的篆刻所得甚多,於浙派切刀法應用亦遊刃有餘。其成熟期的作品以書入印,書印相長,已具個人風格,如“莫以空花結定性”。
考察海南書法史,黃強先生是第一位致力於小篆、篆刻研究並以此著稱的書法篆刻家。他大量的小篆、篆刻創作不僅使他可以卓立於海南書壇,而且在新中國成立以後的當代,小篆創作難有其匹,堪稱大家,其綜合的成就,更爲吾瓊之驕傲。
嚴謹的治藝爲人
黃強對創作非常嚴謹,記得有一次我到他家請益,當時他的家還在海口彩虹天橋旁的省歌舞團大院。正值他寫好一副篆書對聯,準備蓋印章,一般人都是直接就蓋在書寫好的作品上,他不是這樣,而是預先把印章蓋在草稿上,然後把印稿放在寫好的作品上反覆移動比試推敲,之後根據章法效果最後確定需要蓋印章的位置,力求達到最佳效果,最後纔在作品上正式蓋章。這樣做比較麻煩,但是保證了最佳的章法效果。據說他在篆刻創作過程中非常嚴格,經常反覆修改印稿,長久琢磨,反覆推敲,爲挪動某根線條費盡苦心,有時臨奏刀前突然發現印文中某條線布白有欠妥當,又刷掉重來。先生治藝反對靠小聰明搞花架子,常謂自己爲“苦學派”,並以唐代詩人孟郊的“夜吟曉不休,苦吟鬼神愁”和賈島“兩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的苦學精神爲榜樣。這種精神是黃強書法篆刻取得成就的重要因素,也是值得我們學習的。
黃強非常講原則,一視同仁。記得有一次海南書法展,一位有影響的書法家提交的作品尺寸過大,不符徵稿要求,爲尊重起見,黃強要求該作者重新提交符合尺寸的作品,後該作者沒有按要求提供作品而不能參展,雖令人遺憾,但也充分說明他堅持原則的嚴謹作風。他還非常謙虛,常用的閒章“南天一卒”說明他總是把自己當成海南書法的一個小兵,可是他在大家的心目中可是南天一柱啊。
黃強非常關心年輕人的成長。1992年文聯組織書畫家環島採風,我回來後寫了一副字內容爲“餘遊尖峯嶺熱帶雨林,觀空心古樹而悟飛白之妙,見石壁掛藤而解篆意。”他看後說文辭很美,並鼓勵我多臨古人碑帖。1992年海南省政府用書法作品作爲禮品,贈送給日本和海南結爲友好地區的市縣。省書協在黃強的主持下,不分資歷大膽選用曾入全國書展的年輕作者,初出茅廬的我也被選中。爲了不辜負書協對我的厚愛,我認真創作,送給黃強老師看的時候,他連說寫得雅,富有書卷氣,令我既感動又受到極大的鼓舞。20年過去了,所有這些一直像無聲的力量,催我努力奮進。
黃強在病重期間,我幾次到醫院探望他。幾次探望,他談的最多的是書法和篆刻,書法彷彿就是他的全部,病反而被遺忘了。然而無情的病還是奪去他的生命,奪去他的書法、奪去他熱愛的書法事業。
20年前黃強書寫的匾牌,現在所剩下的已寥寥無幾,懂得珍惜和保護的更是鳳毛麟角,每每看到這些逐漸凋零的黃強的書法題匾,不禁令人感受到歲月的無情。
但是黃強與海南書法註定連在一起,他的書法和名字將和這片土地緊緊相連。(林尤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