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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對跨國藥企行賄事件日益關注,且關注點逐漸從深度和細節轉移到廣度和規模上。有消息稱,繼葛蘭素史克四高管被刑拘後,阿斯利康、賽諾菲、禮來等巨頭也遭到了有關部門的“光臨”。一場更大的風暴似將臨近。
今年6月底,網上傳言,葛蘭素史克京、滬兩地的辦公室被查。迅即外媒報道稱,該公司高級財務經理被帶走。這立刻引起了震動。作爲全球排名第六的藥企,葛蘭素史克在中國一直是“高富帥”的代表,影響力甚大。7月11日,公安部發布聲明確認,該公司涉嫌嚴重商業賄賂和涉稅犯罪,部分人員已遭刑事強制措施,公安機關已經立案偵辦。隨後,媒體即展開大規模的起底報道。
儘管人們對醫藥領域的腐敗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當事實擺在眼前仍不免驚詫:高回扣——最高可達藥價的50%;性賄賂——醫生找小姐都可報銷;學術拉攏——幫助發論文、謀取學術地位……按照醫生各自的喜好和需求,葛蘭素史克準備了相應的“大禮”。該公司甚至宣稱,“只有不努力的銷售,沒有搞不定的醫生”。
這些信息極大刺激了人們的神經。它和跨國藥企一貫宣稱的“爲人類健康而努力”的高大形象如此衝突以至於顯得有些荒誕。“這種完全以利潤爲唯一目標的追求,這種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行爲,足以證明他們已經將自己降格到多麼低的地步。在這個過程中,他們或許得到了利潤,但是也搭上了自己的榮譽。”有批評如是說。
危害當然不止於製藥業和醫生的名聲敗壞。正如許多報道已經指出的那樣,藥企和醫生的甜蜜關係釀下的是一杯難以下嚥的苦酒,卻由無辜的患者喝了下去。數據表明,這種黑金成本將藥價推高了兩成以上。它很好地說明了國家衛生總費用連年上漲、居高不下的原因。
“醫改3年,中國向醫療領域投入超過1萬億元。可是,醫藥的合謀部分地消解了這筆資金的效力。從藥的一端看,這種合謀體現在企業各種灰色、黑色的營銷上;從醫的一端看,這種合謀體現在遭人痛恨的大處方、大檢查上。事實上,中央政府也意識到,如果不採取有力措施打破這種合謀,控制費用的增長,財政將很快感受到巨大的壓力。”有專家分析。
同時,當醫生的處方筆只跟着金錢走,淨開些“吃不死、治不好、價格高、回扣多”的藥,那麼醫療這項技術本身也勢必趨於凋零。因爲醫療技術是爲治療人類的疾病而生的。很難想象,不以患者病情驅動的醫療技術還會有什麼進步。
另外,作爲行業領導者,藥企巨頭的這種行爲不僅讓自己喪失了創新的激情——創新是艱苦的,如果靠行賄就可以得到,何必費力氣搞創新——也蠶食了中小企業的生存空間,扼殺了整個行業的生命與活力。這種損失也是難以估量的。沒有哪個行業比製藥業更需要創新。
問題是,何以至此?
一種解釋是“淮南爲橘淮北爲枳”。有人認爲,葛蘭素史克這樣的跨國藥企在其他國家都是“好學生”,進了中國卻成了“壞小子”,歸根結底,是中國商業的“土壤”和“氣候”問題。他們只是被動地入鄉隨俗而已。
這種說法遭到各方猛烈批判。它的前提——跨國藥企本是“好學生”——根本就不存在。有評論馬上就把葛蘭素史克、輝瑞、禮來、強生在世界各國犯的事兒全都端了出來,然後問道:“這哪有好學生的樣子?”
不過,無論“橘枳論”的前提是否存在,它關於反思中國自身毛病的推論卻是有益的。畢竟誰也無法消滅企業心中那個“私”字,是主動還是被動實難說清。糾結於此,也於事無補。
有研究者分析,中國醫藥合謀之所以如此嚴重,在於兩個方向上的失控:一方面,對於藥企的營銷行爲,中國的法規和執法都曾有所不及。這種不及清晰地表現在,當美國政府因爲藥企在中國“犯事”而施以重罰時,受害地中國卻毫無反應,竟然聽之任之;另一方面,對於醫生的處方權,大多數的規制都成了一紙空文,患者和其他利益相關者對其不構成有效的制約。這造成了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對患者進行掠奪。
再者,中國醫療服務價格人爲被壓低導致醫生的明面收入甚少。當金錢、享受和恭維在前,理想的豐滿和現實的骨感使得他們很難有底氣去抵禦這些誘惑。何況,整個社會的道德水平也無法不在他們心靈上形成影響。這一切都導致他們迅速地屈從。當內心的防線也被輕易放棄,內外約束性力量全都淹沒在慾望的洪流之中,那麼處方筆淪爲賺錢工具成爲必然。這正是葛蘭素史克“沒有搞不定的醫生”信心的由來。
面對醫藥合謀,一些成功的經驗表明,需要“雙管齊下”破解之。對於藥企的違法違規行爲必須明察秋毫,且重典應之,使其不敢越雷池一步。許多建議者稱,在這點上中國需要效仿美國,提高企業的違法成本,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罰三五兩銀子就了事,要讓違法者和潛在違法者感到法律的不可玩弄。這正是人們對當前形勢的期待。人們希望政府借葛蘭素史克行賄事件,對醫藥領域進行正本清源的行動,激濁揚清,革除積弊,萬不可虎頭蛇尾、不了了之。
另外一“管”則是對醫生的濫權行爲給予制止。絕對的權力滋生絕對的腐敗。這一法則在醫藥領域也不會例外。因此,在尊重醫生的勞動價值(醫生收入分配改革刻不容緩)和專業性的前提下,對醫生的處方權施以有效的監督。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也並非完全不能探索。比如對醫生處方的統計和公開化即可起到相當的效果。同時,重新構築醫患關係的權力框架,賦予患者保護自身權利更多的辦法,都可平衡其中的錯位。
(來源: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