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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語錄
仁者愛人,仁者也當愛鳥。愛鳥就是愛自然,愛自然就是愛我們自己。
你吃下它,不過是一盤罪孽一道菜。你留下它,就是一段情義一片景。你看這景這情多美呀。我們就是“鳥人”,管的就是鳥事。人心就跟鳥絨似的,吹開孽芽都是善根。
天津北方網訊:薊縣留人,有山有水有人文。薊縣也留鳥,有林有湖有溼地。良弓藏,飛鳥不盡。走狗未烹,狐兔出沒。數千天鵝,春秋必來作客,流連兩月不忍歸;七十大鴇,冬春常駐薊南,臥冰飲雪也飽暖。無數鷗鷺,貪戀魚水人情,錯把他鄉作故鄉。更有那羣羣太平鳥,似乎在薊縣覓見了太平,從此再不流浪,候鳥成了留鳥了。
人留鳥,鳥戀人,百類鹹集,萬鳥爭鳴,衆生相憐,人鳥相悅。薊縣因此成了野生鳥類保護天堂。而這天堂的守護者,是薊縣野生鳥類保護協會數十位志願者,以及追隨其後的薊縣民衆。
獵鳥者成了愛鳥者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薊縣北有山,中有湖,南有溼地,地貌多樣,林草豐美,自然引得百鳥來朝。國人視飛禽走獸爲人間至味,薊縣人自不例外,大宴小聚,席間若無野鳥,情味就覺寡淡。珍味異香關不住,就連食遍百鳥千獸的廣東客也聞香飛來,不斷將這薊北美味販往南粵。鳥影漸稀,蟲聲漸密,螞蚱蟈蟈又跳上了宴席。
現任薊縣野生鳥類保護協會會長的王廣山,年少時就是獵鳥高手,在他那裏,待客必殺鳥,無鳥不成宴。本世紀以來,薊縣林業部門加大了野生動物保護宣傳執法力度,廣播、電視時常播放野生動物保護公益廣告,野鳥聚居遷徙地到處都立上了禁獵警示牌,以身試法毒鳥獵鳥者不斷被治罪示衆。聞法思過,王廣山收起了彈弓獵槍,拿起相機,對準了與人共生共存的自然萬物。於是,天鵝、白鷺、鸕鶿、野鴨之類不再是盤中之物,紛紛撲扇着翅膀,撲扇着性靈之美生命之美闖入他的鏡頭。端詳着這天地造化之美,舌尖之貪念,羽化爲心中之敬畏。自此,獵鳥者成了愛鳥者。2003年,王廣山出任縣工商局辦公室主任,他張羅的飯局,就再也沒有野鳥了。吃不上就勾腮幫子,總有客人問:“聽說你們薊縣野鴨子香着呢。”王廣山急忙謊稱道:“吃不得,都是毒死的。活命要緊,往後甭管去哪兒,千萬別碰野鳥野味。”客人直呼後怕,也就斷了這份口舌之慾。接着王廣山打開手機,請客人品評他拍攝的野鳥照片:“你看這天這山這水這草配上這鳥,多美多和諧呀,殺了它燉了它,那是多大的罪孽呀。”自此,王廣山在座的宴席,往往就成了愛鳥護鳥的講座,“仁者愛人,仁者也當愛鳥。愛鳥就是愛自然,愛自然就是愛我們自己。”席間許多食友,後來都成了野生鳥類保護協會的會員。
那天王廣山去於橋水庫上游,剛把鏡頭對準一羣野鴨,旁邊的友人就饞上舌尖了:“大哥,這玩意香着呢。”王廣山把相機塞到他手裏,“你拍,往後你就跟着我拍,拍完了回家上電腦好好看。拍上三回,它就不香了,它就只剩下美了。”那人果真成了王廣山的攝友,時不時追在王廣山後頭拍攝野鳥照片。幾天後,友人打電話說:“大哥,有人送我三隻活野鴨,好看着呢,我不捨得吃了,送給你吧。”時值隆冬,河湖盡皆冰封,王廣山和友人當天就抱着野鴨,找到州河公園一條暖水河放生了。人善水暖,留住了這漂泊無依的生靈。直到來年春天,這三隻野鴨始終相偎相伴,不捨不離。王廣山對友人說:“你吃下它,不過是一盤罪孽一道菜。你留下它,就是一段情義一片景。你看這景這情多美呀。”
王廣山圈子裏,獵鳥吃鳥的少了,愛鳥護鳥的多了。幾個人一合計,就打出了“鳥協”旗號。會員自稱鳥人,會員之間互稱鳥友。一有空閒,衆鳥人就奔各自的保護區,去給野鳥看家護巢。2010年,薊縣林業局將一干鳥友招至麾下,成立了薊縣野生鳥類保護協會。有了官方撐腰,鳥友日衆,鳥事日盛。哪裏有鳥,哪裏就有鳥人。哪裏有鳥人,哪裏的鳥就安生。見槍就繳,見網就拆,見投藥者就喝止。獵鳥者怒問:“哪裏來的鳥人?幹你鳥事!”這幫鳥人指着自己胳膊上的鳥協袖標說:“我們就是鳥人,管的就是鳥事。”又掏出一本《野生動物保護法》,指着上面的條款:“看見了嗎?誰敢逮鳥,逮住了就判刑。”這下還真把獵鳥者鎮住了,趕緊收手退去。
救鳥救人救環境
上倉供電所所長王鐵軍自打入了鳥協,就人事鳥事都管上了。稻農雖不獵鳥卻怕鳥,於是就在稻田遍設粘網,防備野鳥偷食稻穀。野鳥飛進稻田,往往就身陷羅網,求生不得,求死不成。稻農沒空搭理,好多野鳥都吊死餓死在粘網上。王鐵軍看見了好不心疼,一早一晚總往稻田裏鑽,細細查看那一張張粘網,把網上的鳥兒一一救下放生。網多鳥衆,一個人救不過來,他就叫來鳥友。兩個人趟着泥水忙活了一秋天,解救了數不清的鳥兒。來年稻香依舊,王鐵軍再去救鳥時,稻田裏的粘網都不見了。稻農紅着臉說:“您這樣稀罕鳥,俺哪好意思再掛網呀。”王鐵軍還是不放心,每年入秋就總去稻田偵察。讓他欣慰的是,這兩年他只抓到一張粘網。他說:“人心就跟鳥絨似的,吹開孽芽都是善根。”
樑文兵是薊縣名獸醫,趁着行醫的便利,他跟許多養殖戶結爲鳥友。今年二月,新水廠村一養殖戶的籠養雞,總是不斷被什麼怪物揪走雞頭。養雞人夜間設伏,發現偷食雞頭的竟是一隻怪鳥。那怪鳥被人撞見,慌忙之下撞斷了翅膀。若不是聽了鳥友樑文兵的愛鳥經,養雞人早就把這惡鳥棒殺燉湯了。“這是雕鴞,是一種孤鳥呢。”樑文兵一眼就看出這鳥的來歷。養雞人聽了,覺得這雕鴞也挺可憐,也有活着的道理,天下萬物都有活着的道理。於是不再找雕鴞尋仇,乾脆就收養了這隻傷鳥,給它療傷,給它一個食宿無憂的家。雕鴞嘴饞,喜歡吃雞,養雞人就餵它雞吃。三天一隻雞,吃得養雞人好不心疼。五個月吃了一百多隻雞,雕鴞養好傷不捨得離開了。養雞人說:“我的雞都快讓你吃光了,我養不起你了。你還是回山裏自個找食去吧。”樑文兵帶上鳥友,餵了雕鴞最後一隻雞,就爬上高山,把這貪嘴怪鳥趕回山林了。
水漲草沒,水鳥沒食吃了。鳥友王鐵軍趕緊買來大袋糧食,去湖邊投食喂鳥。恰遇一漁民用粘網粘住了一隻黑水雞,正在那裏叫賣呢。王鐵軍掏出錢來,趕在別人前頭搶下這隻野鳥,託在掌上往天上一揚就放飛了。回頭對那漁民說:“放你一回,往後再粘鳥,就讓你吃官司。”多年來,衆鳥人自己掏錢刀下救鳥的場面,在薊縣山水之間時常上演。情法當頭,獵鳥者不得不服。救鳥也是救人,救人也是救環境。獵鳥造孽者少了,薊縣的鳥又多了,薊縣的山水又生動了。
助落難天鵝得團圓
愛鳥者,必先知鳥。王廣山、樑文兵、王鐵軍、付志鴻這一干鳥友,經多年學習觀察,都成了鳥類知己。如天鵝哪天來哪天走,落腳在哪裏,數目多少,稀罕吃什麼,害怕什麼,跟人互不相擾的間距……乃至天鵝的家事、心事、情事,衆鳥友都摸了個透底。2009年三月,一個天晴日暖、冰消柳綠的日子。似乎跟天鵝早就有約,王廣山早上一睜眼,就覺得這天定有貴鳥來訪。於是就招呼衆鳥友,直奔城東水庫。這處背風向陽水淺人少的所在,果真有數千天鵝破空而來,如約落在了冰面上。人在岸邊張臂呼,鳥在湖上振翅應,一別半載,相見何其歡!
生怕有人打黑槍下毒藥,衆鳥友守望不捨,鳥飛人方散。衆鳥齊飛,卻見一鳥獨留。但見那天鵝臥於冰上,不撲棱也不叫喚。王廣山大呼一聲“中毒了”!撒腿就往冰上跑。春暖冰薄,冰在腳下爆裂,嚇呆了岸上鳥友,“回來,趕緊回來,漏下去就上不來了。”王廣山早把兇險拋於腦後,全身心撲向那落難天鵝。那天鵝果真吃了毒糧,正哀哀地吐着白沫呢。王廣山眼淚都下來了,俯身抱起可憐的鳥兒。天鵝無毛,周身都是絨,抱在懷裏,溫軟柔潤如孫兒。王廣山越發心疼,一邊往回走,一邊咒罵那投毒的畜生。抱上這20多斤重的天鵝,冰就撐不動了,前腳邁過去,後腳就噗地涌出水來。天鵝重情義,見愛侶落入人懷抱,另一隻天鵝當空衝下,追在王廣山頭頂上盤旋怒叫,一副眼看就要撲下來殺敵救美的架勢。上臨悍鳥,下履薄冰,王廣山嚇得冷汗淋淋。鳥友急喊:“放下天鵝,趕緊跑回來。”偏這鳥人愛鳥情切,緊抱天鵝死不撒手,提着一口氣在冰上狂奔。一上岸,冰就塌了。再看那癡人病鳥,身上全都沾滿白沫了。
毒性大發,天鵝命在旦夕。衆鳥友一邊打電話向縣林業局求救,一邊抱着天鵝飛奔岸上農家。討來食鹽井水,掰着鳥嘴就灌。一碗鹽水灌下,鳥就吐了。邊灌邊吐,吐了又灌,灌了十幾碗鹽水,直把鳥胃裏的毒物洗了個精光。王廣山一邊灌鳥一邊落淚:“你可千萬挺住,我們能救你。”剛到縣林業局,解毒針阿托品就送到了,市野生動物救護中心的救援車也來了。天鵝很乖,挨針的時候一動也不動。看着眼前這些好心的異類,這鳥兒似乎動了情,滿眶的淚,吧嗒吧嗒溼了一地。
天鵝哭了!鳥有淚,人更重情,衆鳥友抱着天鵝莫不垂淚。淚乃表情解毒之物,一頓飯的工夫,淚盡毒消,天鵝不哭了,天鵝的精氣神回來了。鳥友付志鴻想起了那隻失偶天鵝,就上前央求市野生動物救護中心的救護人員:“別接它走了,這一走就是一年,它們夫妻一家就再難團圓了。”有衆鳥友貼身護理,那天鵝7天就康復了。
還是這幫鳥友,前呼後擁送天鵝回家了。天鵝一家正在水庫苦等呢,看見親人歸來,一家子好不歡喜,“嘎嘎”地擁在一起,叫成一團……
遠去的天鵝引頸回眸,但見天生水,水生霧,霧迷人,天水人鳥浸於一湖,難解難分了……本報記者汪宗禧攝影付志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