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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東新區,新人新事新意多,這是我由滬西到這裏謀職後所見。
譬如,“管閒事”者,本來指不該管也管不了之事,偏生要去管也,當然殊缺褒義。但是,看過這裏報道的化解寫字樓大齡青年婚戀難的公益紅娘範本良啦,大橋四線不惜推遲下班時間確保每晚接走盲人業者的司機啦,以及朱家門小區志願服務小組包下百餘位獨居老人的精神慰藉啦,等等,我聽到一位從浦東開發草創期一路走來的老同志如此解讀:“過去會被稱作‘管閒事’的哩,現在上上下下都推崇呵。”
不能說,過去的貶義,全不對。你看,諸如弄堂裏誰家買進輛二手車也會圍一圈人七嘴八舌,小兩口爲穿戴什麼款式慪氣也有趕去隔窗聽熱鬧的,簡直閒得無聊。事情芥豆之微,又風馬牛不相干,你走自己的路得了。
只是,並非所有“吃自己的飯,管人家的事”都屬多餘。一切以時間、地點、條件爲轉移。從昨天“雷鋒出差一千里,好事做了一火車”,到今天範阿姨給素不相識的數千職工牽線搭橋,凡此種種,沒有誰給過“派工單”呵,非關職責,卻關公益,誰說這樣的“管閒事”不可敬?
坐井無以觀天,一己職業攸關的樁樁件件所涉範圍有限。跳開“有限”的樊籬,放開眼光,方可領略氣象萬千。天下事自然也繁雜,有該管的,也有不該管的。人家在那裏正正常常地飲茶、遊戲、侃大山、談戀愛,凡此種種輪不着你我操心,“風吹皺一池春水,干卿何事”。打消那份好奇心,纔好騰出精力時間幹正經事。但是這世上確有很多雖說與一己無關卻緊繫他人利害安危的事情,等着我們出以良心,去盡義務。前者不可管,後者亟待管,這叫做“管閒事”的兩重性。
健康而道德地“管閒事”,歷來所需,於今尤甚。今世何世?從前那般村裏巷外、阿伯阿嫂、非親即故的情形愈益少見,讓人們驚歎的“對門鄰居道不出姓甚名誰”不復爲天方夜譚,象徵農耕時代的“熟人社會”因着經濟大流通、城鎮化普及終於漸行漸遠。君不見上海浦東新區,外來建設者數量遠逾本地人口,每座科技園、創意城裏盪漾的盡是南腔北調。法學家弗裏德曼說得對,“現代社會有一個較簡單社會中幾乎完全沒有的特徵——依賴陌生人”,包括保護民衆的警察,教育孩子的教師,建造房子的開發商等等。陌生人不僅依賴一系列契約規則,確定彼此邊界,用法治來構築社會的穩定,而且需要弘揚道德倫理來彌合彼此的疏離,於是輪到各色志願者組織加上單兵狀志願者大行其時。
每回讀到一些講述“愛管閒事”人物故事的遊記文章,我照例感受特別親切,爲的是11年前在波羅的海的夜航船上,晚會結束後,我佇立門廳找不到艙房的方向,猶疑之間,一位牛高馬大的金髮大嫂見狀上來,稍問兩句就拉起我爬樓梯引路。此等“管閒事”竟是隨時出現、無所不在。陌生人社會雖再找不到老兄老弟老關係,但是親情不在人情在,依然處處春風駘蕩。
造福他人、衆人的“閒事”,有時可能是要事、大事。衡量人生高下得失的標準,正需去其隘而擇其寬,將眼光投向寬廣的世界,做一名最佳志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