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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5日,北京大學燕京學堂宣佈成立,在啓動儀式上,來自海內外近40所著名大學校長或其代表受邀參加,這些來自世界不同區域的學校代表對北京大學燕京學堂的創設充滿了期待。
7月9日,記者就燕京學堂的辦學理念、學科建設、師資隊伍、學生來源,以及多個師生關注的問題專訪了北京大學常務副校長劉偉。
用“中國學”建構中國文化主體性
記者:請問劉校長北京大學爲什麼要提出創辦燕京學堂?
劉偉:北大燕京學堂的創辦,是基於多方面的考慮。既是推進北大的學科建設、凝聚和培養優秀人才、創建世界一流大學的需要;也是服務國家戰略、樹立中國人文社科學術主體性的需要。
創建世界一流大學,北大已經具備了堅實的基礎,但仍然面對着艱鉅的挑戰。在學科建設方面,如何在主體性和國際化、專門化和跨學科等方面實現良好的互動,燕京學堂想進行一個積極的探索。主體性體現在立足中國大地,聚焦於中國問題,構建中國話語,向世界發出中國的聲音;國際化體現在全球化的視野、知識資源、學術隊伍和學生,以及全方位的學術交流和合作。北大一直有着良好的國際合作傳統,現在我們需要進一步加強高校間國際交流與對話,推進大學跨境聯繫與合作,以培養具有國際視野的高素質人才,實現北大的教育使命。
跨學科的方面,北大一直在多個層次上進行探索。推動在專門化的基礎上進行交叉研究和教學,學校有很大共識。2006年,北大就成立了前沿交叉研究院,推動理、工、醫的跨學科研究和教學,取得了很好的效果。燕京學堂致力於人文和社科學術領域的交叉,以問題爲導向,集中豐富的知識資源,深化關於中國問題的研究,並催生具有創造性的思想形態。
燕京學堂也是北京大學服務國家戰略的具體舉措。我們國家正處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關鍵時期,一方面,發展過程中遇到的很多問題需要在歷史和現實、中國和世界的視野中進行深入的研究和思考,另一方面,隨着中國迅速地融入世界,國際社會急切地希望進一步瞭解中國,並關注中國的態度和思想。燕京學堂項目的主題設計、師資隊伍和學生結構等,都包含着這樣的考慮。作爲融教學、科研、智庫功能於一體的辦學機構,燕京學堂希望推出一批“立足中國、影響世界”的學術成果,推動樹立中國人文社科學術的主體性。吸引和培養一批“瞭解中國和世界”、進而“熱愛中國、貢獻世界”的優秀人才,使他們成爲未來溝通中外的最直接橋樑,成爲我國未來現代化建設的寶貴財富。
記者:北京大學現在提出“中國學”概念,顯然是區別於以前的“國學”“漢學”,當然和美國提出的以針對近現代中國問題研究的“中國學”完全不同,北大要打造什麼樣的“中國學”,或者說“中國學”的現實意義在哪裏?
劉偉:關於“中國學”研究可以往前追溯倒19世紀,當時在歐洲國家的大學裏就有了一批職業中國研究專家,中國學在西方成爲一門獨立的學科。此後,不同時期研究的範疇有變化,但顯然都是用西方思想、西方思維、西方視角、西方經驗出發來闡釋中國問題。就像葛兆光教授說的,海外中國學本質上是“外國學”,因其問題意識、研究思路乃至方法常常跟它本國的、當時的學術脈絡、政治背景、觀察立場密切相關。而薩義德的論斷更直接,他把所有東方學視爲“西方用以控制、重建和君臨東方的一種方式”。我們現在提中國學,首先要堅持中國文化的主體性、中國問題的主體性、“中國學”學科的主體性。
我們的設想是,立足當前,面向未來,我們要把中國學放在全球化語境中加以研究,爲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的做出切實的貢獻。第一,從中華文明傳承和未來世界發展的角度闡釋中國優秀傳統文化核心內涵,用國際化和學術化的語言傳播這些精粹,給世界展示一個既有燦爛的古文明,又青春煥發、生機勃勃的中國形象。第二,結合當今中國經濟與社會的現實問題,從自身的經驗、問題和語境出發,這不僅要從中國來研究中國,而且也應當從世界來研究中國,把中國問題放在世界視野中觀察,把世界問題納入中國理念中思考,使“中國學”注入嶄新的內容。兼具中國主體和世界眼光,這樣的“中國學”研究是增強我國國際文化競爭力的必要工作。
記者:校長您說了要培養世界的北大人,要給同學們以世界的眼光看中國,以中國的眼光看世界,這也是我們能否成爲世界一流大學的重要指標吧?
劉偉:北京大學已經培養出一批活躍在世界各地區、各領域的優秀人才。有容乃大,心懷天下,這何嘗不是北大最優良的傳統之一呢!你能夠包容各種文化形態,你自身的文化纔可能變得多元和豐富!燕京學堂的推出,在國際高校中獲得了良好的迴應。上個月我校王恩哥校長到訪牛津大學,見到了羅德獎學金(Rhodes Scholarships)的執行方羅德學院的負責人,他們對燕京學堂的理念十分認可,並且願意進一步探索和北京大學合作的可能性,包括將來燕京學堂的歐洲申請人面試可以安排在羅德學院進行。
“中國學”的設立,是爲中外學者間進行廣泛文化交流與對話提供的良好平臺。要教外國青年學生從中國人的視角看中國,教中國青年學生從世界的角度看世界。同時,我們也不能等着外國學子學習好了中文才能學習中國文化與文明。據瞭解,朴槿惠所讀的是馮友蘭先生在美國講學期間用英文寫作的《中國哲學簡史》,這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但這方面我們的工作還做得遠遠不夠,去年秋天哈佛大學校長在新生入學時的講話,我們聽後特別有感觸,她說:歡迎同學們,你們來自全世界110個國家。全美國50個州。哈佛這一屆有多少個學生呢?——才1600人,卻有着如此豐富多元的國籍和地域背景。我們什麼時候能夠趕上人家,這個雄心要有。我們要實現中國夢,我們中國夢如果沒有一兩個和人家平起平坐的大學,那麼這個中國夢就不圓滿。任何一個地區一個國家,有着悠久的文明和歷史,一定是有一兩所大學不單單屬於這個地區和國家,而且也是全球全人類的。
“中國學”構建,是一個開放性的教學科研體系
記者:由北大創建“中國學”,它的優勢在哪裏?
劉偉:北大人文社科一百年,有些東西沒有一定時間的積累是做不了的。北大一貫提倡通識教育,致力於綜合、交叉人才的培養。沒有這樣的學術積澱,就難以創設“中國學”這樣具有重大意義的學科。因此,百年北大創建“中國學”在學科佈局、師資資源、辦學理念上有其獨特的、不可替代的優勢。
記者:北京大學通過燕京學堂這一新的學院把“中國學”作爲一個交叉學科領域提出並加以建設,並開設“中國學”碩士項目,在國內外還屬首創。對“中國學”碩士學位項目會怎麼開展?
劉偉:燕京學堂計劃從2015年秋季學期起,招收國內外各地區一流大學應屆本科畢業生100名進入燕京學堂攻讀“中國學”碩士項目,其中65%爲國際學生、35%爲國內學生。
記者:燕京學堂的教師隊伍是怎麼構成的?
劉偉:燕京學堂將組建一支由北大現有相關院系教員聯合聘任、燕京學堂國際國內公開招聘、國際傑出訪問學者組成的跨學科師資隊伍。這支師資隊伍需要深諳傳統中國文化、洞悉當代中國現實,以跨學科的方法和國際化的視野,聚焦中國問題研究。所有教師都是採用雙聘制。北大同學都可以在這支高水平的師資隊伍中受益,開設的中英文兩套課程向全校開放。比如說,你原來申請到哈佛上學很難,但是現在國際頂尖的老師就在你的身邊,你可以彌補不能去海外名校學習的缺憾,這是多麼好的一個學習機會。
記者:在具體的課程設置中,“中國學”學位項目將開設“哲學與宗教”“歷史與考古”“文學與文化”“經濟與管理”“法律與社會”“公共政策與國際關係”六個方向的課程體系供學生選修,這樣設置的主旨是什麼?
劉偉:我們鼓勵他們在這六個方向上進一步選擇進行深入學習和開展研究。我們的想法是恢復中國傳統人文學術融會貫通的傳統,這有助於打破人文學科領域內的學科界限,創新人才培養模式。其實,中國學的研究特點之一就是重視學科的融會貫通。除了要文、史、哲貫通,還要中西學術貫通。北大在這方面有成功的經驗可供借鑑,比如學貫中西的國學大師湯用彤先生,他一生就抱定“昌明國粹、融化新知”的爲學宗旨,在歷史和哲學研究方面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同時,燕京學堂還將創造各種機會幫助學生廣泛接觸中國社會,深度領悟中國優秀傳統文化,在各個專業方向上建立學生實踐課程基地。
記者:燕京學堂的學制設爲一年,外國學生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如何對中國文化有一個深入的瞭解?
劉偉:年限只是一個條件,重要的是內容和標準。時間是一個要求,保證學習質量最重要的是內容。牛津劍橋本科是三年,一個學期兩個月,這也是一種模式。從另一個角度,北大本科四年,有不少同學獲得雙學位,怎麼衡量年限?現在加緊推動3+2和3+1項目,本科碩士都在做,質量都有保證。北大博士應該四年畢業,現在爲什麼牀位不夠?有的研究生要延期,這是我們抓住質量關不放鬆。有些同學七年沒畢業,就是我們要堅持標準。
北京大學燕京學堂在辦學模式上的探索,是高等教育改革的有機組成部分。
記者:能否請你談談籌備燕京學堂的論證過程?
劉偉:成立燕京學堂是經過學校各種程序嚴格論證、審批的。我們在各個環節都是開放的,2013年初,北京大學組成論證小組,論證建立燕京學堂的必要性和可行性,期間聽取了人文、社科院系一批資深學者的意見和建議。劉偉常務副校長在燕京大學校友會上,和大家做了直面溝通報告,大家對這個計劃的反應都是正面的。在論證小組建議的基礎上,北京大學2014年第19次黨政聯席會研究決定,成立燕京學堂建設領導小組和工作小組,設立燕京學堂籌備建設辦公室,調動專門力量開展籌備工作。燕京學堂建設領導小組和工作小組在人文、社科院系的領導和教師中開展走訪、座談,就燕京學堂辦學、科研等問題徵集意見,邀請部分院系提供相關授課項目材料。在這些調研基礎上設定“中國學”交叉研究領域,提出“中國學”碩士學位的基本規劃。期間,北京大學黨委常委會、校長辦公會分別就燕京學堂籌建事宜數次聽取彙報,進行深入討論;北京大學規劃委員會對燕京學堂的設立進行了論證。2014年5月5日北京大學舉行燕京學堂啓動儀式,宣告北京大學燕京學堂的正式建立。這是黨委行政的集體決定。
記者:燕京學堂的經費從哪裏來?
劉偉:燕京學堂的建設和運營資金通過向社會定向公開募款籌集。捐贈的資金形成專項基金,通過基金收益支持燕京學堂的發展,不使用北京大學正常辦學資金。沒有一分錢來自國家撥款。自開始籌集資金以來,我們得到國內及海外華人企業家的大力支持,通過這些企業家的慷慨捐贈,燕京學堂得以籌措建設經費,爲學生提供全額獎學金,及延聘校內外學者任教。
記者:現在把將燕京學堂設定爲住宿式學院,這有什麼好處?
劉偉:學生在此可以瞭解彼此的文化心理和世界觀,經過一年共同的學習、生活後,他可以有多種選擇,可以留在北大或是到其他高校繼續深造,還可以回到本國服務。海明威曾經說過一句話,假如你年輕時有幸在巴黎生活過,巴黎就會跟着你一輩子,你有幸在北大燕園生活過,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記者:現在對燕京學堂選址有很多不同的聲音,燕京學堂會成爲“校中校”,“園中園”嗎?
劉偉: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靜園六個院子就是學生宿舍。現在,學校考慮、論證將一院到六院通過內部修繕改造成燕京學堂的校舍,也是延續了學生宿舍的功能。在論證的過程中,前提就是一院到六院的修繕將嚴格遵守國家相關法規的規定,不動建築外牆,不動院子圍牆,不會改動六個院子的外觀。在建設期間,靜園草坪照常開放。明確是修繕,靜園一草一木都不會動。
有的師生擔心,北大搞了一個特區,不是這樣的。燕京學堂大部分老師都來自現有院系,在新環境裏最終受益的是全校同學。燕京學堂是衆多學院裏一個,是適應時代需要,做的一個教改項目,有傳承,有創新,當然我們的目標和設想也不會一蹴而就,需要我們師生共同努力。北京大學燕京學堂在辦學模式上的探索,是高等教育改革的有機組成部分。在改革的過程中,各個學科、院系之間發展不平衡的情況肯定會出現。我們要做的是不斷拓寬辦學資源、爭取各方支持,不斷提升全校整體發展水平。但事情想明白了就要幹,做事要往前看,要往遠看,往大勢看。(趙婀娜楊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