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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講人:葛仕龍
奶奶盤腿坐在燈窯兒旁守着油燈,續油,撥亮燈捻兒。薄薄的窗紙,藉着煤油燈的亮光,竈臺前,母親那雙揉麪的手才運用自如。
“媽——您就別費力氣了,我能看清楚。”
“我是在爲我孫子照亮兒呢。”
“媽——我還知不道您疼我。”
“我不疼我兒媳婦疼誰?小波他媽,你就不能再生一個?”
“媽——您不常說:多兒多女多冤家,一兒一女一枝花嘛。”
“我沒說!我說的是多子多孫多福氣。”
“好——媽,等住了新房,地方大了,我給您生一堆娃!”
屋裏屋外,竈臺前,燈窯兒旁,兩代人的心,被同一盞煤油燈照亮。
“媽,聽說我大哥、二哥、三姐、四姐要從東北過來看您呢。”
“哎呀,他們可別來,每家都有一窩餓狼,像日本鬼子掃蕩一樣,還不把咱家吃窮拿光了。”
“媽——就是嘛,要那麼孩子幹啥?”
“你呀,你呀,你這是故意讓我上你的當啊。呦,把我大孫子吵醒了,來讓奶奶抱抱,做奶奶腿兒。”
奶奶把我摟在腿上,顛呀顛,唱啊唱,“小耗子兒,上燈臺兒。偷油吃,下不來。吱吱,吱吱,叫奶奶……”
我坐着奶奶的腿兒長大了。
有了電,卻不充足,停電時,奶奶就拿出早已備好的紅蠟燭,神氣地坐在燈窯旁,點起蠟燭。舉起剪刀,剪去一截蠟捻兒,精神也同那燭光一樣瞬間煥發。
“媽——您就別剪了,我能看清楚。”
趴在小木桌上寫字的我,也擡起頭,看到奶奶額頭上的皺紋被燭光映得鮮亮鮮亮。
“小波,你想要個弟弟嗎?”
“我不是有很多兄弟姐妹嗎?”
“都誰呀?”
“我大姑、二姑、三姑家的那羣‘餓狼’”
奶奶嘆了口氣,樣子就像被我打敗。
在電力逐漸充盈之後,燈窯兒開始賦閒了。奶奶就在燈窯兒裏存放紙牌和針線笸籮……再不用守在燈窯兒旁續燈油、剪蠟捻兒了。
“也知不道那羣‘餓狼’咋樣了?”
“媽,有三個快娶媳婦了,這不,正在東借西借湊錢呢嗎?”
奶奶嘆了口氣,樣子就像被母親打敗。
我家蓋了新房,奶奶守着老房子不願離開。她偶爾約幾個老姐妹嘮嘮嗑兒,更多時候是衝着燈窯兒發呆、唱歌:
“燈窯又老了,生活更好了,我的那個俏媳婦去哪了?小耗子兒,上燈臺兒。偷油吃,下不來。吱吱,吱吱,叫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