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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中紀委的一個決定讓石家莊市成爲了全國的新聞焦點。原河北省委書記程維高因嚴重的違紀問題,給予其開除黨籍的處分,撤銷正省級職級的待遇。在這個決定當中第一次提到了一個被程維高打擊報復的人的名字——郭光允,這個已經被開除黨籍又恢復黨籍的普通正科級幹部和程維高進行了長達8年的鬥爭,在河北省他被稱作是新時期的反腐英雄。8月21日,中央電視臺《新聞夜話》欄目記者對重病纏身的郭光允進行了專訪。
8年抗爭揭開程維高腐敗黑幕
舉報程維高,我有充分證據
記者:8月9日,中紀委公佈決定開除程維高的黨籍,撤銷他正省級的職級待遇,您是怎麼知道這個消息的?
郭光允:在網上看到的。
記者:很突然嗎?
郭光允:不突然,因爲在我預料之中。
記者:您和程維高鬥爭了8年。您今年多大歲數?
郭光允:我今年61歲。
記者:您見過程維高本人嗎?
郭光允:沒有當面見過。
記者:我知道您是石家莊建委工程處的處長,有沒有問過自己,省委書記這樣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郭光允:跟我沒有直接關係,最直接的關係就是爲南京二建攬工程,破壞石家莊市的工程建設,河北人民特別反感,罵程維高,罵程維高的同夥。我作爲管建築市場的(官員),我是有責任反映這個問題的。
記者:您最早舉報的是建委主任李山林。
郭光允:對。
記者:您寫了一封署名信給當時的程維高書記。
郭光允:那是勸告。他重用有問題的人(李山林)。沒有羣衆基礎,還提到副廳級,還提拔爲建委副主任,工作還在市裏幹,爲了照顧他兒子程慕陽。
記者:就是那個在逃的犯罪嫌疑人程慕陽。
郭光允:跑到加拿大去了,2001年公安部就通緝他了。
記者:您當時拿到證據了嗎?認爲程維高這樣做是有這個黑幕的。
郭光允:我跟南京二建第一任經理是校友,他告訴了我好多內幕。
記者:您掌握了這些證據,知道程維高是這樣一個人,爲什麼還要給他寫信呢?
郭光允:因爲我們尊重省委書記,我相信省級領導,省委書記覺悟應該比我們高得多。
記者:這個信寫完之後,您差點兒送命?
郭光允:嗯。
記者:而且是像謀殺一樣?您見到打您的人了?
郭光允:見到了,一拳就要你的命。
記者:當時他們想要您的命,是嗎?
郭光允:他是這麼說的。還有一次出車禍,我在前頭騎車子,大雨滂沱,當我聽到後頭有車的聲音,聲音相當厲害,我就立刻往旁邊水裏扎,就不省人事了,什麼也不知道了。半個小時以後,我已在省二院。但一直昏迷,昏迷四天,住院一個月。
記者:1995年8月您寫了程維高、李山林是破壞河北省建築市場的罪魁禍首的這個材料,這個時候您還是市建委工程處的處長嗎?
郭光允:不是,早就免職了。1990年4月就免去站長了,1993年以前,處長(的職務)就免了,高工(職稱)沒給待遇。
記者:您把這個材料寫了很多份,而且是用匿名的方式寄給中紀委還有河北省委的一些地方。您這些證據是從哪兒來的?
郭光允:我的證據多數是我的親身經歷。這些事發生在我任職的這段時間,我也做了調查,並且把人證和證物都提供出來了。
記者:您舉報程維高,希望得到什麼結果?
郭光允:我希望得到中央、省市領導重視。
記者:在您任建委工程處處長的時候,好像有五次機會是可以“高攀”到程維高的,但都拒絕了?
郭光允:一點不錯。我覺得那很丟人。
慘遭打擊報復,被送勞動教養
記者:1995年8月您寫了程維高、李山林是破壞河北省建築市場的罪魁禍首的材料,用匿名的方式寄給中紀委還有河北省檢察院,但是程維高很快就拿到了這封檢舉信,那會是什麼人把這封檢舉信轉給被檢舉人的?
郭光允:因爲當時上層領導之間的關係我不太瞭解,我就誤認爲,我寫給的這個同志(收信人)是他給了程維高,但是現在有些人說,收信人可能沒有親自轉給程維高,中紀委爲了這個也找我談了話。
記者:1995年9月這封匿名信被查出來是您寫的,他們怎麼查出來的?
郭光允:按筆跡。
記者:程維高專案組的材料上說,指使來追查匿名信的就是程維高,當時您不知道是吧?
郭光允:我也知道程維高肯定是看到這封信了,程維高有指示。
記者:這之後家被抄了幾次?
郭光允:我被抓進看守所以後抄了一次家,去了五個公安人員抄家。
記者:主要是查什麼東西?
郭光允:主要是查我的家裏有什麼信件,什麼資料,我的筆記本,查這些東西。還在我家裏拍了一些照片。
記者:之後您被關進了看守所,而且說您是“政治犯”。說您什麼罪名了嗎?
郭光允:第一次提審是這樣:知道我是幹嗎來的嗎?我是公安局的,你現在交代,寫過匿名信沒有?我說沒有。好,立刻讓他入號,罪加三等。(整個提審)完了,可能不過一分多鐘吧,我感到很好笑。他們說我是2號政治犯。
記者:您的家裏有多少人受到牽連?
郭光允:家人包括親朋好友有二十來人。
記者:我現在給您讀一份勞教書:1996年2月17日,石家莊市政府勞動教養委員會(96)石勞字第140號,勞動教養決定書認定,郭光允投寄匿名信,誹謗省委主要領導,干涉建築工程招標,指定中標單位,以權謀私,損害了省委主要領導的人格,破壞了名譽,其情節是非常嚴重的,決定對郭光允勞動教養兩年。
郭光允:最後我問看守所的幹部,我有什麼問題?他告訴我,專案組的同志說了,經過審查沒發現你任何問題。
記者:但是要判您勞教兩年?
郭光允:我說你們就執行吧,我不簽字。但是不簽字不行,怎麼也不送我去勞教所,後來我想了想,我爲平反打基礎,打(埋)下伏線,我就在簽字位置寫下幾個字,他說我誹謗罪,我寫我沒有誹謗,我是如實反映情況。
記者:蹲看守所,被勞教,這些打擊報復,讓您百病纏身?
郭光允:對。我主要是在(勞教所)裏面得了糖尿病、高血壓。有的醫生說我有冠心病,有的醫生說我不是冠心病。但是每次高血壓發作,首先是表現在心臟上,有猝死的危險,現在主要是治療心臟。
8年含冤受折磨,保留起訴權利
記者:勞教期間您兩次被追殺?
郭光允:是。我發現了李山林的司機,叫郭玉林,後來我就一直追問三大隊的副隊長和隊長,最後他們不得不說:郭玉林來的目的,就是找機會整死你。
記者:會用什麼辦法整死您呢?
郭光允:勞教所的一把手叫吳玉良,他(現在)就是犯罪分子,他因爲打人,打罪犯家屬,現在已經關押在錦州市看守所。
記者:您怎麼逃過去的呢?
郭光允:因爲勞教所裏幾乎百分之百的人都在保護我。
記者:犯人也保護您嗎?
郭光允:我買飯的時候,有個別的犯人說過,聽說你是爲老百姓伸張正義被判刑的,這樣的人我們得保護,所以犯人也保護我。
記者:勞教結束之後,您出獄繼續寫程維高的舉報信,而且還加進了舉報他子女的內容。1997年的時候,材料上您開始署上了名字,還署上了妻子的名字,爲什麼?
郭光允:當時出來以後,那些也就無所謂了,死活無所謂了,那就公開了。
記者:您跟程維高較量了8年,8年當中您一共寫了多少封舉報信?
郭光允:上百次,一次可能發十封、二十封。
記者:您和程維高較量了8年,吃了那麼多的苦,寫了那麼多的舉報信,您的動機是什麼?
郭光允:希望中央要如實調查,要查處他。
記者:很多媒體認爲您是反腐英雄,但是您說不是,那麼是什麼呢?
郭光允:當時我沒有想到,在九幾年我沒有想到,我在河北省,在全國,被人家起了個模範(稱號),什麼帶頭揭發,一個小人物揭發高層領導,成了反腐敗英雄,我那時候沒有想到這個。
記者:您的對頭程維高現在已經受到黨紀政紀的處分,但是也有人給您提建議說,您這還是個冤案,您會以個人的身份,個人的名義起訴他嗎?
郭光允:我也可能起訴。
在中紀委對程維高的處理決定當中,有一句話當中的兩個字,對郭光允來說是至關重要的,那就是“程維高對如實舉報問題的郭光允同志進行打擊報復”。其中“如實”兩個字再一次說明在過去8年當中郭光允所反映的事實是實事求是的。那麼,在不久的將來,郭光允的平反工作將會得到更進一步的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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