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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就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的戰略進行專訪———
時間:2003年11月17日下午2點10分。
地點:瀋陽市人民政府辦公大樓,318市長接待室。
振興老工業基地在初冬的東北如一股熱浪,激盪着黑土地的人們。東北人從沒有像今天這樣興奮過,一種激情在東北大地上噴涌。瀋陽作爲東北的重鎮,怎樣在這個浪潮中拼搏和進取呢?日前,本報記者和《中華工商時報》記者對瀋陽市市長陳政高先生做了專訪。
這位做事低調,說大實話的市長,和記者一見面就說:“你們最好問的具體一些,越具體越好,別太原則,你們儘管問。”在場的人都笑了,沒有官氣,顯得很隨和的陳市長很快就和記者拉近了距離。
瀋陽的肩頭挑起兩副擔子
“振興東北,瀋陽要先行,這絕不是一句口號。”陳市長開門便點明瞭主題。中央提出振興東北,這對東北地區來說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而瀋陽呢?老工業基地改造的春天來到了,作爲重要工業城市的瀋陽市不僅自己要把經濟結構調整好,要把瀋陽發展好,同時還肩負着重任,那就是東北地區的中心城市的作用怎麼發揮的問題。我想我們瀋陽是雙重任務,這可能是我們和其他城市有區別之處。我感到在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過程當中,瀋陽市有幾個問題是需要回答的。
瀋陽要真正成爲中心城市,如果沒有一千幾百個億的美元的GDP的話,恐怕算不上什麼中心。瀋陽形成不了中心的話,不僅是瀋陽自己的問題,而且給周邊也帶來了一個負的影響,所以這個經濟總量和經濟規模都是必須回答的問題。其次,瀋陽的城市質量怎樣,是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中心城市,比如說:我們這能不能真正形成東北地區的金融中心,能不能形成信息中心,我們對周邊地區有沒有投資能力和資本輸出能力,我們這有沒有信息和人才集散這個能力。如果光有總量而沒有質量,那就不行。瀋陽要實現的就是像上海對長三角,廣州對珠三角的這樣一個作用,恐怕這是中心城市的一個質量。再次,就是瀋陽市的城市形象、城市的功能。客觀地說,瀋陽這座城市無論從歷史上還是從近幾十年來的發展來看,整個城市的規劃水平應該說是比較低的,建設水平也是比較低的,那麼這個城市形象如果提升不上來,想成爲中心,想從原有的完全按計劃的框架下實現面向市場的現代化工業城市,我認爲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們要重新改造和確立瀋陽的城市功能。
小修理鋪裏都有八級工匠!這就是優勢
瀋陽的優勢在哪裏?如何理解重工業?對於這個問題陳政高市長認爲:瀋陽這個“重”,基本上是二八開,輕佔二、重佔八,這是瀋陽這個城市真正的根。我們的“源”就是工業,而且工業就在重工業上。瀋陽不是“重”過頭了,而是“重”的程度不夠。我認爲瀋陽這個“重”的基礎是我們瀋陽的優勢所在,而不是包袱。瀋陽現在三大支柱產業,三大優勢產業,一個是汽車零部件,一個是製造業,一個是IT產業,頭兩項都是重的,我感到真正有出路的,真正能帶來這種很強牽動力的產業還是汽車和零部件。瀋陽的汽車業將有重大的突破,還有新的汽車廠家要進入瀋陽,所以瀋陽的汽車以後不是目前的格局,零部件的格局也不是目前的格局,爲什麼呢?現在我看到三大汽車公司都在競爭,瀋陽已成爲必爭之地。另外裝備製造業是瀋陽的拿手活了,瀋陽的人才結構主要是裝備製造業,應該說,在瀋陽自行車的修理鋪裏都可以找到一個八級工匠,你要在廈門是絕對找不着的。在瀋陽這樣的人才很多,它已經形成一種傳統、一種文化了,而且瀋陽的這種工業文化在全國是找不着的。那麼多的人才儲備及管理水平,整個城市就是一種工業文化,所以說重工業應該是瀋陽未來的優勢。
那麼以後是不是就搞到一個什麼樣的“份額”爲好,這本身是市場的發展過程,不是我們人爲地定在一個“份額”上就可以了,當然我們對IT產業、對輕工業並不是忽視的,比如說今年新民就搞了一個造紙廠,這是一個全流程一體化的工廠。渾南主要是搞IT產業,東軟集團在全國是一面旗幟,芯片生產在全國除了上海以外我們第二。而且我認爲IT產業和裝備製造業這種結合,它的前景產生一種質的飛越,改造傳統裝備製造業不就是用IT產業嗎,這種結合它的能量更大,所以說重工業不是包袱,而是我們“重”化程度不夠,作用沒有很好發揮出來。
我們以前只是僅停留在一個重工業一個層面來看這樣的問題,底特律都是重工業,我去了後就在想,能說底特律背的都是包袱嗎?到韓國看浦項制鐵,就那麼一個企業,就2000萬噸鋼材,形成一個城市,能說人家是包袱嗎?“重”不是包袱,國有企業的體制和機制纔是“包袱”。陳政高市長在微笑中解除了記者的疑問。
換換角度看,國企可能就是“美人”
國企在瀋陽佔重要位置,也肩負着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的重任,他們的前景如何呢?陳政高市長說,就國有企業來講,如果單獨說包袱我也不贊成。我前不久到廈門去訪問,廈門市長很懊悔地和我說,廈門的國有企業太少了,我說我這太多了。外商來談合資就願意和國有企業談,爲什麼呢,國有企業它有它的一定市場,形成了人才、形成了品牌。問題就是人太多、體制不行、債太多。這三個問題解決以後,我們的國有企業比新成立一個企業要好得多,至少在市場佔有一定份額。人才已經出現了,已經培養完了。這就像看個鏡子似的,這麼看很可能是一個“骷髏”,那麼看很可能是一個“美人”。
現在外商來,就看好國有企業,就願談國有企業,瀋陽市現在這種局面出現了,就是願意和國有企業合資、合作這個局面也出現了,如果沒有這些大企業,外商和我來談啥?建一個新廠談何容易啊,就看怎麼看這件事,瀋陽不是重工業的包袱,是國有企業的包袱。國有企業的包袱也有怎麼看這個問題,只要一轉換觀念和轉換方法就把這包袱變成另外一種形式的東西。
在沈3年,我做到盡心盡力
在談到“慕馬”案對於新一屆政府的影響時,陳政高市長不情願地說,我認爲反腐敗本身也對經濟在一定時間內產生一定影響,但總體上會促進一個城市的發展,會改變一個城市形象上的很多問題。就像一個人一樣,身上有病給他手術,他會變成很健康的一個人,健康的人會走得更快。另外通過反腐敗的過程,對幹部隊伍進行了一個大的調整,這也是瀋陽市通過反腐敗取得的一個重要成果;另外通過反腐敗,風氣也調正了。不論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瀋陽市的外部形象受損到什麼程度,我們始終堅持以經濟建設爲中心,沒有動搖過。我來的第一天就開始抓經濟建設,第一年各種指標不僅沒有下滑,而且在上升,我們抓經濟還是有些辦法的,而且也是有力度的,第一年各項指標飛越發展,財政連續三年30%增長,GDP去年增長13.1,前年是10.1,今年估計超過14沒有問題。利用外資2000年是7個億多一點,2001年是8億5,去年是14個億,今年很可能達到22億美元。
有人估計瀋陽至少3-5年以後才能往上返,但是瀋陽人不可能給我3-5年的時間,1年都不會給我的,如果瀋陽第一年還繼續滑的話,我在瀋陽就待不下去了,所以對我來說,也是背水一戰。瀋陽所面對的問題,恐怕在全國都沒有這種情況,很多是人們理解不了的情景。我到瀋陽市後,七八個月沒有外商,就是國內的方方面面的人那時誰也不願來瀋陽,你能怨誰?美國公開把瀋陽列爲高風險投資區,外商怎麼可能到瀋陽來呢?我很感謝全國足球協會把十強賽放在瀋陽了,那是瀋陽對外形象和振奮瀋陽市民民心的一個重要的轉折點。
陳政高直言:我對這問題我不大願意談,因爲這是瀋陽發展史上非常心酸的一段,我很想把這段歷史翻過去。我感到我在瀋陽這三年,現在正好三年整,我是盡心盡力了,把我能做到的事情都做到了,至於外面怎麼評價,歷史怎麼評價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問心無愧。
不是缺錢是缺“方法”
關於老工業基地改造,資金短缺可能是最大的難點,那麼瀋陽在加快老工業基地的改造上,在對外招商上,瀋陽市政府採取什麼樣的辦法?
陳政高市長認爲現在老工業基地改造和調整資金不是問題,現在國外資本可以說非常豐富,融資渠道是很多的,國內資本也非常活躍,南方的一些城市,尤其是溫州和泉州,資本積累已經完成了,現在輸出的慾望特別強烈,現在溫州在瀋陽經商已經超過6萬人。而且現在瀋陽很多項目都是溫州在這搞的,所以今年我們在溫州設立一個辦事處,在泉州設立一個辦事處。現在我認爲不是錢緊張的問題,是我們方法對不對的問題,我們今年從國內引進500萬以上的項目1272個,總投資超過1千個億,國內資本1千個億,國外資本今年超過20億美元,今年如果超過22億美元,在全國恐怕就能排上比較前的位置了。錢不是問題,問題是國有企業這些包袱怎麼卸掉,吸引外資過來,讓他來合資。再就是說,我們能給他們帶來什麼樣的商業機會和經營發展空間。
一個城市政府的基本任務,就是給經濟發展提供一個新的發展空間。創造一個新的發展的可能性。例如瀋陽搞的“金廊”,這麼一開發,一個項目二三十個億,十個項目不就是二三百個億嗎。現在瀋陽房地產開發這麼熱,一年投資都超過100多個億,我們去年固定資產投產400多億,今年能接近600多個億。
轉變政府職能我們同樣會“玩”
對記者提到在老工業基地改造的前提下,體制上有什麼創新的問題,陳政高市長的想法是:最基本的問題就是把微觀經濟基礎怎麼能搞好的問題。十六屆三中全會提出來的股份制是公有制的主要實現形式,是一個了不起的突破,現在最主要的問題是微觀經濟基礎,怎麼按照市場經濟要求,按照十六屆三中全會要求,按照中央關於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要求,對微觀經濟基礎進行結構調整。這種調整首先是結構調整,這個問題一旦突破了,我們真正把股份制作爲一個主要實現形式,那麼我們瀋陽微觀經濟基礎就確立了。第二條就是政府職能,微觀經濟基礎一轉變以後政府職能自然而然就轉變了,我們東北人才不傻呢,我們纔會“玩”呢,不要以爲廣東的市長會打高爾夫,我們瀋陽市長就不會打高爾夫,不是這個情況。這是市場的博弈規則,那麼這些都建立以後,自然而然產生資產經營,管理社會職能,管理經營職能等也就要發生轉變了。實際上經常講瀋陽、講東北地區市場化程度低,就是國有企業這點事唄,國有企業問題進行股份制改造的話,我們市場化程度怎麼能低呢,所以說一切的問題都集中在國有企業上,一是我們對國有企業必須按中央要求,真正進行治理改革,真正進行股份制改造,不出一兩年我們會改造完的。這就是新,一種新的經濟微觀基礎,加上政府職能的改變,這樣就構成一個新的體制,這樣同時就業、資本籌集都市場化了,都解決了,這就是新體制。
靠賣雞蛋積累資本的時代過去了
在談話過程中,陳政高市長並沒有忘記現在在市場上越來越活躍的民營資本,對於如何來激活民營經濟加快老工業基地改造這個問題,他說,國有企業改制本身就是促進民營經濟的發展,創造一些新的觀念,促進民間資本的聚積和投資,同時讓本地民間資本活躍。現在我們從外面往裏招,目前招了1200多戶,從南方來的都是好企業,大概3萬多家。在我看來,民間資本積累的最佳期已經過去了,靠賣雞蛋的不可能搞資本積累的。
現在我們除了引導民間資本發展以外,更主要的是吸引外邊的資本過來,這是很重要的,這就是6萬溫州人闖關東的時代。
陳政高市長對溫家寶總理提出的“四新”方式,即新思路、新體制、新機制、新方式來重振東北的理解是:“四新”就是改革的辦法,開放的辦法,市場的辦法,這個話的核心實際上就是暗指東北人不要再按原來的辦法,和中央要錢、要項目、要物,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現在需要自力更生,通過市場化的辦法來推動改革,另外通過開放的辦法來籌集資本,來籌集項目。通過體制創新來促進東北老工業基地的改造,通過企業的改制來促進東北老工業基地的改造,而不是中央給多少錢、多少物的問題。另外老路子也走不下去,給錢給物也是沒有用的,我們只有按市場的辦法、開放的辦法、改革的辦法,來解決我們自身的問題,而不是等、靠、要。這是堅定不移的振興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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