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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商業化--民族主義的春藥、毒藥、解藥
國際先驅導報文章如果把“后羿射日”的傳說當作東方古老民族最原初的共同想像,那麼在相隔數千年之後的2005年,現代中國的一羣人重新把這種激動亢奮起來,其溫暖的對象一方面是渴望復興和崛起的中國人,另一方面則是渴望富裕和繁榮的中國商人。
如果要將兩者的獲利進行比較,那麼我們或許可以說,民族主義在遭遇商業化時,註定是無力的;而商業化對民族主義的改造,很可能會向着背離原初意願的方向前進。商界朋友們可能不同意這個觀點,他們會告訴我們,他們希望把小家的富庶和民族的崛起聯繫起來,如果這樣,那麼恕我多心,但是理性的民族主義在商業化浪潮中何去何從,這卻不是一個希望或者一個多心所可以負擔的。
民族是想像的共同體,而民族主義則是想像共同體中的心理狀態和心理認同,這種精神信息常常在特定的歷史時期和地緣位置上來被個人加以定位。西方現代政治學者們把冷戰結束後看作全球民族主義復興的黃金時期,民族國家追求自身利益的歷史記憶仍在,而方式卻隨着意識形態壁壘的瓦解而發生了變化。在中國,冷戰結束後的歷史時期,恰恰是商業化發展狂飆突進,一日千里,席捲各個領域的最佳十餘年。固然商業化不是一件壞事,但是用商業化刺激民族國家的心理認同是否合理,或者說民族主義能不能倖免於商業化浪潮,從“後裔射日”和其他許多這樣的事例來看,我們其實很難給出回答。因爲兩者的區別實在明顯。
首先,民族主義,而不是極端民族主義或狹隘民族主義,其實都是整個民族國家表達自己願望和利益的理性方式,它所指向的獲利羣體是全民族擁有同樣血緣,同樣歷史記憶的每一個人。而商業化所帶來的利潤,只能滿足這個民族中的少部分人。兩者的利益指向不同,其受益對象也不盡相同。
其次,商業化追求一致性,尤其是在全球化的今天。在全球商業化浪潮中,資本是以一種可以大量複製的生產方式來實現利潤追逐。而民族主義是用一種強調傳統的差異性,強調文化的民族性的方式來追求現代化。從短期來看,商業化可能採取刺激民族主義的方式獲利,或者以民族主義代言人的形式出現,民族主義甚至有可能在這種情況下獲得張揚,但其核心價值或者單純性是否還能被保留值得懷疑。
第三,民族主義是以民族記憶和愛國情緒爲驅動方式,而商業化是以資本和利潤爲驅動方式。驅動方式的不同,決定了民族主義和商業化的朋友和敵人都各不相同,表達方式也迥異。民族主義的敵人,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是商業化的朋友。而商業化侵蝕民族主義的方式,也可以打扮成民族主義的朋友,鼓勵、刺激甚至利用民族主義,但其根本目的是什麼?
唯一讓我們留心的是,如果需要進行甄別的話,那麼民族企業品牌的塑造,與打着民族主義旗號的商業炒作,很可能是完全兩個概念。前者的核心在於,爲一個民族留下值得回憶的創業精神,在全球化中形成一個民族爭取利益的橋頭堡,而後者則完全不具備這種以民族凝聚力爲基礎的理念。同時,更不能抹殺商界人士在盈利之後,希冀爲民族做點事情的單純念頭。
在全球民族主義復興的黃金年代,人們當然會擔心,歷史上曾經的狹隘民族主義、或者是極端民族主義是否會捲土重來。商業化的目的性大於手段性,恰恰給狹隘甚至極端的民族主義提供了滋養的沃土。當然也有人甚至認爲,商業化的狂飈,從某種意義上說,正在解構狹隘民族主義給一個民族帶來的自視、痛苦或者無知。即便如此,這仍然讓人擔憂,因爲從屈辱記憶中走出來,不能再陷於全球資本的狂歡中,而忘記了自身民族的訴求。畢竟,我們可以自己記錄屈辱歷史,卻無法主宰全球資本狂歡的規則。
這個時候,如果我們還要追問,商業化到底是民族主義的春藥、毒藥還是解藥?那麼其實答案已經存在於民族文化與全球資本的抵抗中。這不過尋找答案的艱難,並不遜於理性民族主義的痛苦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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