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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驟雨式的認罪
“如果說悔罪教育是和風細雨,認罪運動就是暴風驟雨。”崔仁杰形容。
1954年,最高檢察院東北工作團500餘人的審訊隊伍進駐戰犯管理所,在尉級以下戰犯中開展“認罪運動”,對將校級戰犯則採取“過篩子”式的個別審訊,一個個過關。
爲打開僵局,在認罪運動中採取了“典型引路”的方式。第一個典型是第39師團中隊長宮崎弘,他在全體戰犯大會上坦白了掃蕩湖北白羊寺村,如何親手殘殺幾十人的罪行,當時全場聽得目瞪口呆。屬於積極分子的學習小組組長大河原孝一從未做過典型發言,儘管他也親手殺害過無辜百姓,其罪當誅,但就殘暴程度而言,相比之下怎麼也輪不到他當典型。
崔仁杰說,認罪運動的場面很有感染力,“大家在運動場上席地而坐,典型發言時,聽衆有同感就會突然站起來鼓動性地說幾句,也不長篇大論,比如‘我簡直是一個失去人性的惡魔’、‘是,真不假,我們確實是惡魔’,經常有人喊一句‘多崗(日語:同感)’,然後全場齊聲高呼‘多崗’,右臂高舉起一片”。
“這麼個會後,分組開會氣氛就不一樣了。”崔仁杰分析,聽衆心理是“他的罪比我嚴重得多都坦白了,我還怕啥呢,何必自己揹包袱”。
認罪運動持續了將近一年,在這期間,很多戰犯思想壓力大,吃不下飯,說“認罪運動是生死鬥爭啊”。“徹底否定舊我、產生新我,由一個戰犯到一個善良的人,轉變過程必然是痛苦的。”崔仁杰說。
“認罪運動後,一提到自己的罪行和中國寬大待遇,戰犯都愛哭鼻子了。”他說。
認罪之後
1956年,最高人民法院特別軍事法庭對大河原孝一等897名日本戰犯免予起訴,遣送回國;對45名罪行十分嚴重的日本戰犯,分別判處12至20年有期徒刑,但最終全部提前釋放,最後一批日本戰犯於1964年回國。
回國之後,他們成立了“中國歸還者聯絡會”,所有前日本戰犯全部參加。對於他們中的一些人來說,即使獲得自由也不意味着戰爭結束,大河原孝一就是這樣一個。
他回國後回到戰前工作的鐵路局繼續當鐵路工人,同時在“中歸聯”兼任副會長,從事反戰、友好工作,例如護送被抓到日本做勞工的劉連仁回國。回國10年,他45歲時辭職專門從事中日友好工作,他說:“因爲我感到很對不起中國人民。”
目前,近千名日本戰犯僅百餘人在世。大河原孝一對本報記者說:“我已經這麼一大把年紀了,50多年來在爲中日友好盡一點微薄的力量,現在更感到對未來負有責任。但時間不多了,感到非常着急,非常想把反戰的觀念傳達給下一代。”
“今天參觀了慘案紀念館,想到日本國內還不承認發生過侵略戰爭,我由衷感到氣憤。日本政府應該正視歷史,特別是應該反省戰爭責任,對這個事情有個了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