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來時都不認罪
撫順戰犯管理所幾乎保留着1950年建所時的原貌。走在長長的走廊裏,猶如陷進一座深灰色的迷宮。
其實,這座日式建築正是日本侵略軍建造的,它的前身撫順典獄1936年竣工後不久即成爲殘害抗日誌士的場所,內設絞人場、停屍房,3000平方米的運動場就是由殺人場改建的,能關押1200人左右,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後來典獄長本人也被關押至此。
1950年7月,走進這裏的969名日本戰犯都有大難臨頭的感覺。從西伯利亞出發前,蘇軍稱送他們回日本,而他們也把回國視爲理所當然的命運——1945年日本投降後,近60萬日本、僞滿官兵被押送到西伯利亞收容所,除3000人被判刑之外,其餘大部分人在勞役5年後已經遣返回國。
護士長趙毓英告訴記者,日本戰犯剛進所時,普遍患有心血管病、高血壓,與當時的情緒有關,認爲自己必將受到嚴懲。
他們還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都不認罪。
據《撫順市志》等史料記載,當時有的日本戰犯撕下貼在牆上的《戰犯管理條例》,有的在監號內大喊“天皇萬歲”,還有人故意浪費糧食,甚至爲不聽教導用筷子捅聾自己的耳朵。
撫順戰犯管理所1964年總結的《對日本戰犯中將藤田茂德教育改造經過》中,這樣描述了他的出場:“身穿將校服,頭戴戰鬥帽,撅着仁丹胡,佩戴中將軍銜領章,威嚴傲慢地走進戰犯管理所,並公開向我們表示:‘我是日本軍人,爲天皇服務是日本軍人的天職。’”
藤田茂,日本陸軍第59師團長,是35名將級日本戰犯之一,他命令部下以活人作“刺殺活靶”進行“試膽訓練”,理由是“不叫士兵刺殺活人,看看鮮血,膽量是壯不起來的”。
969名日本戰犯中,屬第59師團的將近300人,大河原孝一等4人昔日都是該師團的“鬼子兵”。
超常的優待
看上去十分瘦弱的前日本戰犯綿貫好男只有48公斤重。他告訴記者,從西伯利亞到撫順戰犯管理所之後,短短半年時間,他的體重由53公斤猛增到63公斤。
“我們含着淚工作,瞅着他們吃的飯菜心裏很氣憤。”齊亨隆老人在採訪中幾度落淚。他當時負責戰犯伙食的採購。
公安部制定的戰犯伙食標準分爲三檔,大竈每月15元,中竈20元,小竈30元,分別供應尉級以下、尉級、將校級戰犯。即使在三年困難時期,管理所工作人員吃“瓜菜代”,戰犯伙食標準也沒有降低。1960年左右,管理所爲操作方便,伙食標準統一爲每人每月25元。
“每月20多元的伙食標準是什麼概念?”管教員崔仁杰對記者說,“就是雞鴨魚肉管夠吃啊,那時候一斤大米一毛多,一斤豬肉不到三毛錢。困難時期我一個月肉票只有幾兩的定量,餓得腳都浮腫了,下班時路過廚房聞着香味撲鼻,肚子咕咕真受不了。”
廚房最多時有十幾個炊事員,工作人員大都不理解爲何如此優待日本戰犯,對於將來如何處理他們也都心裏沒數,有人一邊做飯一邊猜測“喂得胖胖的將來槍斃的時候纔夠勁”。
2005年年初,中央電視臺播放紀錄片《戰俘回憶錄》,齊亨隆每天必看。“那主要是講日本人怎樣對待戰俘的,押在瀋陽、東南亞的美國、蘇聯、中國的戰俘。”他禁不住老淚縱橫地說,那些美蘇中戰俘“骨瘦如柴不像人樣,天地之差啊。我再想想我們怎麼對待戰犯的,越看越生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