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呂大俊準備以搭檔符傳泉爲原型拍電視劇
臥底
這天,符傳泉和呂大俊開車路過一個“兩搶”高發地段,見路邊躺着一個人,渾身是血,神志不清。他倆把人擡上車,火速送往醫院。急救室的醫生說,這人流血太多,再耽誤十來分鐘,命就不保。臨走,符傳泉和呂大俊掏出各自身上六七百塊錢,湊作醫藥費,還留下手機號,但沒說自己是警察。
幾天後,他倆又轉到救人的地方,聽路邊人們議論,前兩天有個傢伙搶劫時,被市民逮住,打了個半死,後來人不見了,可能是活不成了。
咦——,該不會是我們救的那個人吧。倆人眼光一碰,立馬開車往醫院趕。晚到一步,醫生說那個人剛剛離開。這條線索斷了。
又過了幾天,中午,符傳泉接到一個陌生男人的電話:“前幾天,你是不是救過一個人?”符傳泉說有這回事。“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就是你救的那個人,我想見你一面。”符傳泉聽了一陣激動,強作鎮定地說:“我現在有事,一會兒給你打過去。”
掛斷電話,他趕緊向局裏彙報。符傳泉表示這是打入犯罪團伙內部的最佳時機,局領導最終同意。但要求呂大俊做好外圍工作,保證符傳泉的安全。
晚上,到了見面地點,符傳泉的手機響了,剛要接電話時,一個男人撲過來,拍打着他的肩膀,大叫:“哎呀!真是你呵,我可找到你了。”這個人叫阿疤,是董大手下的一員干將。
阿疤把符傳泉當救命恩人。他問符傳泉在哪裏做事?符說給人開車。
“一個月給你多少錢?”“七八百塊。”
“太少了,跟我們幹,一個月少說一萬塊,你幫我們開車就行。”
阿疤把符傳泉介紹給董大。“想入夥,行呵!”董大猛吸了幾口煙,突然抓住符傳泉的手腕,將菸頭按在上邊,燙出個疤。他說:“既然你想做我的小弟,我董大先給你蓋個印吧。”符傳泉從此跟黑幫混在一塊,居無定所,晝伏夜出。
因爲符傳泉是海南人,會講本地話,董大讓他去跟其他的海南幫聯絡,說服他們加入董氏集團,聽董大指揮。符傳泉正好藉此機會,跟其他搶劫團伙接上了頭。他把摸到的情況告訴呂大俊,如果團伙成員可能在什麼地方出現,便通知呂大俊去拍。拍回來後,由符傳泉辨認,片子上的人是誰,都幹了什麼。
“飛龍幫”每週都到海邊練飛車,呂大俊便躲在樹後面祕拍:兩輛摩托車加大油門,飛速對開,就在擦肩而過的瞬間,啪地拽下對方身上的包。一輛急駛的摩托車,突然原地360度大拐彎,車頭“噌——”地立了起來。
董大的大哥要出獄,讓符傳泉去監獄接人,然後把人直接拉到海邊。按照黑幫的習慣,剛出獄的人一定要去大海里洗澡,洗掉身上的晦氣。呂大俊一路跟着,祕拍這羣人在海灘上的吃喝玩樂。
突然,團伙裏的一個人看見了躲在樹後的呂大俊,操起一把水果刀衝過來。
“別砍,別砍。我是遊客,我拍照紀念。我走我走。”呂大俊說。
“再拍,我砍死你!”對方兇狠地威脅道。
接頭
連着三天,符傳泉都沒跟呂大俊聯絡。呂大俊有點沉不住氣了。
“按照約定,我不能給他打電話。我們聯繫的辦法是到黑幫經常出入的街心公園,那裏有一條石凳,有情報,阿泉就會往石凳底下塞張紙條。”第三天中午,呂大俊又跑到公園的石凳下翻看,仍一無所有。呂大俊連忙向領導反映:阿泉失蹤了。
領導一聽,也急了。“你倆是搭檔,你要保護他,作爲外圍聯絡官,連人都聯繫不上,你是怎麼做的工作?找不到人,就處分你。”一頓數落,呂大俊的頭更大了。出了分局,他魂不守舍開着車,在大街上漫無邊際地轉悠,轉來轉去,不知不覺又回到兩人接頭的地點。
呂大俊躺在草地上,絞盡腦汁想着怎麼才能跟符傳泉聯繫上。無意中瞥了一眼石凳,“咳,有小紙條了。我一下子撲過去,抽出一看,果然是阿泉留給我的。他告訴我,今晚讓我去一家歌舞廳,跟一個黑幫老大見面。要我化裝成他的大哥,帶上點‘貨’,去了好趁機拍攝。”
呂大俊興奮得手舞足蹈,把手裏的礦泉水全倒在頭上。他火速趕回局裏。局領導要求再派一名刑警跟着去,呂大俊不同意:“不行,阿泉只讓我一人去,萬一被黑社會的人懷疑了,阿泉會有危險。”他向局裏申請了幾十發子彈,包了點兒“白粉”。一切準備就緒後,呂大俊匆匆趕往歌舞廳。
歌舞廳很大,有五六層。前邊是舞臺,四周一圈是開放式包廂,包廂昏暗,看不清裏邊。舞臺上,一個男歌手又唱又蹦,燈光勁射,煙霧瀰漫,亂哄哄的。呂大俊站在六樓,四下搜尋符傳泉的蹤影。
這時,一束紅光從五樓的一間包廂射向呂大俊。“是阿泉!”這種發射紅光的小激光器,他倆夜裏拍攝時,經常用它告訴對方自己的位置。紅光閃了一會兒,熄滅了。
呂大俊匆忙下樓,直奔五層的包廂。到了包廂,裏邊卻不見一個人影。桌上一片狼藉,酒杯裏還有酒。“難道剛纔阿泉發信號,被發現了?”呂大俊趕緊出去四處搜尋。
找了幾個包廂,他冷靜下來:情況不明,不能這樣亂闖。他倆曾有過約定,假如在某處失去聯絡,就在這個地方的公共場所裏去找。
“男廁所!”呂大俊一下就想到了。
他順着廁所的便池,慢慢向裏移動,走到最後一個小便池時,一擡頭瞅見牆上有一行字,是呂大俊熟悉的筆跡:“先生,607漂亮。”呂大俊一激動,心臟開始亂跳。
他慢慢回到五樓空着的那間包廂坐下,吃了鎮定藥和降壓藥,接連抽了幾支煙,讓心情平復下來。
呂大俊心裏明白,自己越晚去,阿泉就越兇險。但他又擔心自己身體反應太大,怕控制不住,連累了阿泉。最終,他鼓足勇氣站了起來,在一個紙口袋裏,裝進攝像機,上面蓋上爛香蕉、蘋果,然後在紙袋上摳了一個洞,好偷拍。隨後,他把手放在攝像機開機鍵上,心中默數:“一二三,按!”但是他的手抖得厲害,竟然沒按下去。
呂大俊看過太多警匪片,他自己也寫過電視劇《特區刑警》。在劇裏,他還扮過黑老大,但這次是他頭一次來真的。他的大腦此時特別活躍,不斷出現各種危險場面:自己一進門,一把槍對準自己的腦門;黑老大問他道上的黑話,他答不上來,“啪啪”地抽他大嘴巴;阿泉因爲自己露出破綻,性命不保……
硬着頭皮,呂大俊夾着紙口袋,走出包廂。走廊裏特別靜,只有他的腳步聲。“我每走一步,心就‘呼咚’跳一下,再走一步,又‘呼咚’一下。”
到了607包房門口,剛要敲門,過來一個服務員。“先生,你找誰?”呂大俊一猶豫,隨口說:“呵,我走錯了。”他竟然轉身走了。
“進去以後,會發生什麼情況,到底怎麼應酬,我心裏確實沒底。我當時不是擔心自己,我怕萬一答不上黑老大的話,阿泉會有危險。我告訴自己:一定要戰勝恐懼,千萬別緊張!”
呂大俊第二次來到包房門口,深吸一口氣,一把推開了門。
虎穴
房間裏烏煙瘴氣,燈光昏暗,一夥人正在划拳,聲音震耳。
見自己沒被發覺,呂大俊迅速把手裏的紙口袋,塞進門邊電視機和點歌機之間的縫隙裏。隨後,他迎上正大呼小叫的人,高喊一聲:“阿毛!”這是符傳泉在黑幫裏的名字。
喧鬧聲戛然而止,房間裏一下子鴉雀無聲,七八道目光刷地射向呂大俊。“目光怪怪的,兇巴巴的,看得人心裏發毛。”
呂大俊定了定神,又道:“阿毛,你好,好久不見呵!”
一個高個子、戴帽子的男人馬上站起來,朝呂大俊走過來。呂大俊說,當時他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這個男人過來第一個動作就是在呂大俊身上摸。呂大俊用手輕輕地擋開:“兄弟,何必這麼緊張呢。”
“你來幹什麼?”這個男人問。
“是阿毛喊我來的。”呂大俊答。
坐在沙發上的符傳泉,此時大聲地喊:“這是我老大,是我大哥。”他一邊說,一邊想從沙發上站起來。挨在他身邊的一個男人,突然從胸前掏出一把手槍,抵在符傳泉的左胸口。符傳泉下意識地擡起左手,想推開槍。
“我一看,嚇壞了,血一下涌到腦門,臉發燙。這樣用手推槍,可是犯了黑道上的大忌,非常危險。一是對方以爲你要反抗,搞不好真開槍;二是這個殺手,指頭已經扣在扳機上,推搡中萬一碰了扳機,槍走火怎麼辦。”但是,符傳泉鎮定地用手把槍推開了。
他生氣地說:“這是我大哥,你們再這樣,我就翻臉了。不是你們想要槍,要白粉,我才喊他過來的嗎?”第一關,總算闖過去了。呂大俊入座後,衆人又喝起酒來。
黑老大問呂大俊帶槍沒有。呂大俊回答:“兄弟,這玩意可不能隨便帶在身上,現在警察抓得多厲害呵。帶槍出來,我找死呵。”他答應談好價錢,就帶貨來。
“行,三天後交貨,地點我們定。”黑老大說。
剛舉杯要喝酒,電燈“噗哧”滅了。黑暗中,符傳泉和呂大俊肩靠肩挨在一起。呂大俊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些人發現什麼了,故意把燈搞滅,好下手滅掉他們。此時,符傳泉用力捏了一下呂大俊的腿,示意他別慌。片刻,電燈泡“滋啦滋啦”地一閃一滅,符傳泉一步跨上桌子,擰了幾下,燈又亮了。
“那天晚上真邪門,老是一驚一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着發生的事,把我嚇得魂都沒了。”呂大俊說。
“篤篤”有人敲門,靜下來聽時,敲門聲又沒了。大家以爲是送外賣的,沒理會,又接着喝酒。可萬萬沒想到,這時一個人已經進來了,呂大俊擡頭一看,頓時傻眼了。
進來的是符傳泉的女朋友。自打臥底後,倆人一直沒見面,也沒通過電話。這天晚上,符傳泉的女友路過這家歌舞廳,正好看到他的車停在下邊,知道符傳泉肯定在裏邊,就一個包廂一個包廂地找。一眼看見正在喝酒的符傳泉,她頓時火冒三丈。
“爲什麼她偏偏這個時候跑進來,千不該,萬不該,這不是來送死嗎?”呂大俊心裏叫苦不迭,“而且,他女朋友平時最愛跟我們說的一句話就是,你們這些當警察的,怎麼怎麼樣。”
女友衝着符傳泉叫:“打電話也不通,好幾天找不着你。忙工作,忙工作,忙到這裏來了?你們這些……”可不得了,呂大俊一聽,站起來,衝上去,一把抱住她,手緊捂住她的嘴。邊往門外推,邊小聲地說:“別出聲,我們在辦案。”他又回頭跟其他人說:“沒事沒事,女人吃醋了。你們坐好,你們喝。”
一直把符傳泉的女友拖到五樓的空包廂,呂大俊才鬆開手。她一吐,一地血水。因爲捂得太用力,掙扎中,她的牙齒把嘴脣咬破了。她張開嘴:“呂老師,原來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接着,說了剛纔要說的話:“你們這些當警察的,就是這樣幹工作的嗎?”呂大俊鬆了口氣。反覆解釋,但她死活不信,最後哭着走了。
“阿泉的女友非常漂亮,是空姐,倆人處了三年多。”從這以後,女友離開了符傳泉。
祕拍偵查小組拍回了上百盤帶子,通過對一份份偵查信息、祕拍錄像分析整理,警方不僅摸清了16個犯罪團伙的作案規律,連他們的生活習慣也已瞭如指掌。
抓捕行動在海口同時展開,符傳泉和呂大俊參與了抓捕董大。還是在龍昆南路的湘菜館,喝得醉醺醺的董大,突然被抓。他用疑惑的眼神望着符傳泉,明白過來後,狠狠扔下一句話:“小子,出來了、我放不過你。”符傳泉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說:“你怕是出不來,沒這個機會了。”
眼下,呂大俊正準備以搭檔符傳泉爲原型,拍一部電視連續劇。符傳泉則被推薦參加由電視觀衆投票、正在進行的“2006我最喜愛的十大人民警察”的評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