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爾期待未來從中尼邊界鐵路中受益。圖爲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街頭的水果攤。
青藏鐵路延伸路線示意圖
“青藏鐵路不僅將延伸至日喀則市,還將最終抵達中尼邊界。”西藏自治區人民政府主席向巴平措8月27日向來訪的尼泊爾副首相兼外交大臣夏爾馬·奧利傳達的這一信息,迅速在南亞引起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尼泊爾滿心歡喜,期待從中受益,早日成爲“亞洲中等發達國家”;印度一些人則滿腹憂慮,擔心中國戰略影響力藉此“進一步向南亞地區滲透”。
青藏鐵路支線明年動工
青藏鐵路首條支線將於明年開始動工,通往西藏第二大城市日喀則。修建這條支線鐵路將耗時3年。日喀則市區到中尼邊境約400多公里,未來也將由鐵路連接起來。
打開中國國務院通過的《中長期鐵路網規劃》,在規劃圖上中國鐵路網最爲稀疏的西藏,以日喀則市爲中心交會點的一個倒“Y”形佈局非常清晰。很明顯,藏南的重要城市日喀則今後將是西藏自治區內的一個重要鐵路樞紐。青藏鐵路從拉薩延伸到日喀則是第一步。從日喀則再伸出兩條支線:一條通往聶拉木縣的樟木口岸到中國、尼泊爾邊界,一條通往亞東縣到中國西藏和印度錫金邦的交界處。
這個規劃描繪的是到2020年的中國鐵路遠景。青藏鐵路通車後,關注西藏鐵路建設的人們發現,在中國的“十一五”規劃中,青藏鐵路的第一段延伸線拉薩到日喀則已經被寫入。由於拉薩到日喀則已有兩條相當不錯的公路,所以在鐵路選線和施工上困難都不會太大。不遠的將來從拉薩乘火車到日喀則是大可期待的。
至於從日喀則再往南延伸的鐵路,路網規劃專家的看法是,那還需要等相當長的時間。從技術上講,中國的鐵路建設企業經過修建青藏鐵路已經積累了在世界屋脊建設鐵路的經驗,但必須要考慮到的是,通往中尼邊界的這條鐵路支線要翻越喜馬拉雅山,這無疑將是個巨大的挑戰,技術上的難關並非不可攻克,但需要的投入肯定是巨大的。與此相關的是投資問題,即使按照青藏鐵路每公里平均約2900萬元人民幣的造價來計算,從日喀則到樟木400多公里的鐵路,需要投資在110億元人民幣以上。中尼之間的年貿易額現在約爲2億美元左右,如此巨大的投資,還沒有算上將來高原鐵路的巨大維護費用,中尼間的運輸量能否支撐起來,從經濟上看是個很大的問題。
從現狀來看,日喀則到樟木的公路多年來都沒能修成柏油路,顛簸難行。專家的疑問是:若中尼間的運輸往來真有很大的經濟動力,那麼這條公路早就不應該維持在現在這樣的狀態了,公路尚且如此,何況鐵路!
記者向中國鐵道部詢問有關中尼邊界鐵路的可行性時,得到的答覆也是非常審慎的:“鐵道部沒有對外發布這樣的消息,也沒聽說有中尼邊界鐵路的立項。”專家說,青藏鐵路如果延伸到日喀則,對中尼、中印的陸路往來能帶來不小的便利。
尼想當印中貿易中轉站
儘管中尼邊界鐵路何時修建尚是個未知數,但這絲毫不影響尼泊爾人對這個美好前景的滿心期待。曾有學者建議,爲擴大中國與南亞國家的經貿交流和人員往來,應新修三條鐵路:一條連接中國新疆與巴基斯坦;一條連接中國西藏、尼泊爾和印度;一條連接中國西藏、印度和孟加拉國。這一提法雖然尚未得到中印巴等國相關部門的認可,但其中的第二條鐵路方案,在尼泊爾卻受到了相當程度的支持。
尼泊爾學者巴斯卡·柯依拉臘8月上旬曾赴中國西藏考察,並乘汽車從拉薩返回加德滿都。他感慨地說,對西藏最深的印象就是高水準的鐵路和公路網極大地推進了社會和經濟發展。巴斯卡說,長期以來,尼中關係體現爲“政熱經涼”,雙邊貿易額遠不及尼印貿易額,其主要瓶頸就是交通限制。中尼邊界線長達1400多公里,但口岸不多,其中只有樟木口岸直通公路。目前,中尼貿易主要通過連接拉薩和加德滿都的阿尼哥公路進行,運力十分有限。他認爲,一條貫穿中尼印三國的鐵路對尼泊爾將是歷史性的機遇。尼泊爾與印度擁有開放邊境,貿易往來頻繁。而北部的雪山極大地制約了尼中貿易。這導致了尼泊爾經濟南強北弱。尼北部地區經濟落後局面不僅對尼不利,也會對中尼邊境安全產生影響。他還提出,近年來,中國西部地區發現了新的石油和天然氣儲藏,這對尼來說是重大利好消息。目前尼石油嚴重短缺,油價居高不下。未來如有鐵路連接中尼,尼就能從中國進口重要戰略物資,這將成爲尼經濟起飛的推進器。
尼泊爾中國研究中心主席瑞格米對記者說,他相信鐵路一定會修到中尼邊界,並最終將中國、尼泊爾和印度連接在一起,成爲一條新絲綢之路。尼泊爾人民將從中受益,在50年內成爲“亞洲中等發達國家”。
8月下旬開始的尼印兩國政府商務談判中,尼方正式向印度提出將尼作爲印中貿易的中轉站。雖然已經醞釀了很久,但這還是尼泊爾政府首次正式向印方提出這一建議。
尼泊爾國王賈南德拉去年就提出修建一條連接尼泊爾國內最具經濟活力地帶的電氣化鐵路,並加強與中國和印度的經貿往來,爲未來南亞大通道鋪路。尼泊爾甚至有民間企業家聯合成立了非政府組織,推動這一鐵路早日修建。尼泊爾前財政大臣、經濟學家普拉卡什·洛哈尼認爲,即使中印這兩大鄰國目前尚無立即修建“喜馬拉雅鐵路”的計劃,尼泊爾自行修建這一鐵路,不僅有着巨大的經濟價值和前景,也有充分的可行性。尼泊爾國家計劃委員會官員表示,已原則同意這一鐵路的修建,有關部門正就相關細節進行研究。
中國國內研究南亞的學者指出,毫無疑問,尼泊爾渴望修建這條鐵路。在經濟上,尼泊爾對印度非常依賴,境內唯一的一點鐵路也是印度鐵路往北伸出的一小截。如果能有鐵路和中國相連,尼泊爾在經濟上會有更大的迴旋餘地。尼泊爾想做中印貿易中轉站的說法,現在看上去還是能成立的,因爲中印間基本上還沒多少陸路貿易可言,中尼間現在的貿易其實很大一部分都是轉口的中印貿易。但問題是,中印之間的關係正在改善,如果日喀則到樟木的鐵路要修,那麼,日喀則到亞東的鐵路也可能會修,中印貿易如果有了這條鐵路通道,肯定將大大分流經尼泊爾轉口的陸路運輸量,畢竟轉口是增加出入境成本的。
印度心態複雜
8月27日當天,印度“ZEE新聞”電視臺所屬網站就以“青藏鐵路將進一步延伸到中尼邊界”爲題,報道了有關消息,並稱這將“給中尼關係帶來不尋常的變化”。從8月上旬起,印度報業托拉斯、《政治家報》以及《展望》雜誌等都分別對中國青藏鐵路連通日喀則的計劃進行了報道。《政治家報》8月11日刊登的一篇文章表示,青藏鐵路開通後,日喀則每天接待的遊客數量超過了3500人,中方此舉“將給當地經濟及社會發展提供巨大機遇”,而且“日喀則對於藏傳佛教而言也有着重要意義”。《展望》雜誌則在8月28日最新一期中,特地對青藏鐵路作了專題報道,認爲“鐵路延伸到日喀則後離乃堆拉邊貿山口只有十幾英里的距離,印度政府卻對自身安全所面臨的緊迫威脅反應遲緩”。
印度各界對青藏鐵路進一步延伸的反應並不相同。對於錫金邦政府以及許多致力於印中邊貿的商業界人士來說,交通的便利無疑是個好消息。錫金邦首席部長查姆林表示,印中雙方在邊界線兩側加強鐵路及公路網建設,可以有效地促進兩國邊境貿易的繁榮發展,因此他“曾多次向中央政府提出在印方一側同樣修建高質量的鐵路及公路”,以便使印中兩國真正有鄰居的感覺。
印度中央政府及軍方則普遍表現出一定的擔憂。印度國防部知名智庫國防分析研究所一位不願公開姓名的專家對《環球時報》記者表示,鐵路的建成大幅提高了中國軍事力量的機動能力及裝備物資供應,藉此“中國不但將增加對邊境地區的控制力,同時還會使自身戰略影響力進一步向南亞地區滲透”。印度已經有些鷹派學者把中國與尼泊爾的友好往來視爲“對印度的威脅”。今年7月底,印度知名專欄作家薩卡爾在《政治家報》上發表文章表示,“中國目前正在利用尼泊爾國內局勢的發展來增加影響力,這種滲透需要印度高度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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