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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房價催生的移民風
從房展會現場到燕郊的售樓處,近兩個小時的車程。擁擠的看房車內,杜阿姨是最年長的一位。但當車一到達售樓處時,嬌小的杜阿姨卻是第一個衝向了售房大廳。
北京市民杜阿姨:“這個房子越選越貴,越選越貴。但你這玩意兒選到什麼時候呢,我們畢竟是老了。”
杜阿姨和老伴都是北京市單位的幹部,單位在1996年的時候給他們分了一套不到50平米的房子,這10多年來,杜阿姨一家就一直住在裏面。
記者:“你們家幾口人?”
杜阿姨:“我們原來四口子,後來姑娘嫁出去了。現在我們還有一個兒子。
記者:“現在想搬出來要把房子給兒子?”
杜阿姨:“想搬出來麼,給兒子,也想給兒子。另外一個,我們也想改善一下。見見陽光。我住的那個是塔樓,見不到太陽。我們兩口子,年齡大了,想到處去買個小板樓。照點太陽。”
杜阿姨告訴記者,她從2001年就開始看房,但總覺得一輩子和老伴攢點積蓄不容易,所以選房子就特別的謹慎,而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謹慎的選房等來的卻是北京的房價年年看漲。
記者:“那您現在自己覺得能承受的價位是多少呢?”
杜阿姨:“我承受的價位來說有個十來萬就可以了。
記者:每平方米?”
杜阿姨:“每平方米麼,要是三千左右比較合適點。”
看房多年的杜阿姨心理最明白,三千元每平方米的房價,現在就連在北京遠郊的通州、房山都不可能找到了,所以杜阿姨只好把眼光投向了河北燕郊。
杜阿姨:“北京市房價現在貴得不得了。像我們(實地)住的那個是一萬以上了。這不可能了。不想。那麼就,這個交通挺方便的。而且價格也還可以。我就想在這兒住。”
然而正因爲燕郊交通便利,房價與北京城區樓盤差價懸殊,所以短短的四年時間裏,燕郊的房價也是翻了兩番,這讓杜阿姨備感緊迫。
杜阿姨:“我想考慮你那小六層。”
售樓小姐:“五、六層的是吧?就像後面最後一排的?”
杜阿姨:“哎。”
售樓小姐:“最後排這一期,可能要到年底纔開始開盤呢。”
杜阿姨:“年底纔開盤?”
售樓小姐:“對,現在我們開的是前面,一至九棟。”
杜阿姨:“我已經登記上了,你年底要開盤,一定要給我來電話。”
售樓小姐:“沒問題,我肯定會給你打電話的。”
記者注意到,儘管再三囑託售房處工作人員,杜阿姨還是放心不下。
杜阿姨:“您貴姓哪?”
售樓小姐:“免貴姓鬱。”
杜阿姨:“你幫幫我忙啊。”
售樓小姐:“行行行,沒問題,阿姨。這不是幫忙不幫忙,這是您,能選到合適的房子,肯定能選得到。”
杜阿姨:“是。”
在離開售房大廳前,杜阿姨再一次的上前拜託售房處工作人員。並告訴記者她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明年能夠在燕郊住上新房。
杜阿姨:“(明年)正好也是66歲。正好是我們那個奧運會。對吧?也是2008年嘛。是喜慶的日子。喜慶的年齡。(希望)什麼都改觀。”
記者:“阿姨一定能夠住上的。”
這位杜阿姨到燕郊買房,她怕錯過樓盤開盤的時間,握着售樓處工作人員的手遲遲不肯鬆開,千叮嚀萬囑咐,到時候一定要通知她。杜阿姨的急切或許有人會感到不解,一個遠在河北的樓盤,會對一個北京人有這麼大的吸引力嗎?因爲就在去年12月,燕郊一處樓盤開盤放號的時候,就上演了千人徹夜排隊的場面,裏面很多都是從北京趕來的。
根據河北三河市房產管理局的粗略統計,目前燕郊樓盤購買和入住的人羣當中,有80%以上都是北京人,人數至少有8萬人。而且購房者中也不再單單是老年人,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選擇了一種跨區域的生活方式,工作在繁華的首都,而生活在成本較低的河北。在燕郊的某處小區內,記者就碰到了這樣的一位小夥子。
記者:“您是在北京上班,還是在這邊上班?”
燕郊某小區居民:“在國貿上班。”
記者:“國貿上班,然後住在這邊。”
燕郊某小區居民:“對。”
記者:“剛剛下班吧?”
燕郊某小區居民:“對。”
記者:“您下班要花多長時間?”
燕郊某小區居民:“坐車的話,差不多35分鐘吧。”
記者:“是在這邊買的房?”
燕郊某小區居民:“在這邊租的房子。”
小夥子告訴記者,以前他住在北京的望京,從望京到國貿上班,不堵車都需要1個多小時的時間,而現在住在燕郊,不僅花在路上的時間少了,交通也非常便捷,小區門口每五六分鐘就有一趟公交車,就連車費也省了不少。
燕郊某小區居民:“這邊打卡一天來回(車費)才8塊錢,要比我在望京那邊住還便宜一些,至少我早上的話能睡半小時懶覺。像我們這個小區裏面你能看到,一到上下班的時候,北京的車出去特別多,像我們之前的話,都有搭便車的,每個月給他象徵性的100塊錢。”
記者注意到,小區內一棟樓前停放的十幾輛汽車中,僅有一輛是冀字車牌,其餘全是京字頭牌號。小夥子告訴記者,在燕郊,讀北京的報紙、看北京的有線電視、逛北京人開的超市,通北京的電力,北京的氣息早已滲透這塊河北開發區的方方面面。
燕郊某小區居民:“電話一機雙號,我可以說在河北的,我也是市話,我打北京的,也是市話。”
記者在小區內,敲開了一些北京購房者的家門,在和他們的交談中,記者體會到了這些“新移民”生活中的苦樂滋味。苦的是,經常要在北京與燕郊之間來回奔波,要忍受當地文化設施的貧乏;而樂的是,終於逃離了北京的高房價,住進大房子,也呼吸到了清新的空氣。
居民:“我最大的感受,我就感覺到坐在這兒比較寬鬆,舒適。你像,我要是一進到這個家,我就感覺到,你看這麼大的房間,進到屋裏特舒暢。房租才800塊錢一個月,我把我父母都從老家都搬到這邊來了。”
記者:“800塊錢是幾居?”
居民:“兩居,114平米的,挺寬敞的。”
記者:“800(元)。”
居民:“對。城裏租房子要1500、1600(元)才能租到兩居室,才8、9十平米。”
半小時觀察:誰能讓飛馳的火車停下來?
我們看到不少北京人跑到外地買房,這和當初溫州炒房團四處出擊的場面,截然相反。他們不是有閒錢要投資,而是城裏的房價太高了,承受不起。爲什麼北京的房價像一列跑瘋了的火車,剎不住,那肯定是剎車踩的不是地方。
動輒上萬元的房價裏有些什麼東西誰也說不清楚,只知道地價和開發商利潤肯定是大頭。土地是地方政府私房錢的重要來源,要地方政府在土地上讓利,差不多就像要開發商讓利一樣難。於是我們看到深圳甚至出臺了這樣的規定:以後哪位開發商出的地價最高,同時開出的房價又最低,這地就歸誰。又要往竈里加柴,又要水不開,這樣的奇蹟不可能出現。
一年多來,從提高稅費,到縮緊地根,多數措施都在直接或間接增加住宅成本,這可能對投機資本有一定的阻嚇作用,但是,那些想買房自己住的人也只好跟着多出血了。
再看供求關係:改善住房條件、城鎮化進展、拆遷、年輕人成家立業,對住宅的新需求就像開了鍋的水。一味把房價上漲歸罪於投機資本,不在有針對性地滿足需求上多想辦法,顯然無助於從根本上改善供求關係。
成本降不了,供求關係難以改善,房價不漲也難。如果我們只在一列火車上拆掉兩個輪子,火車頭還勁頭十足,這火車還停得下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