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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十月的四川成都,寒風乍起。『請您簽個名,按個手印吧!』雙眼布滿血絲的廖勇手中捧著一疊按滿手印的材料紙,挨家挨戶地討要簽名,身為父親的他正在用自己的方法拯救女兒。
為了救治患精神病的小女兒涓涓,廖勇六年間變賣家產,將所有積蓄都耗盡;為了能夠留在家中照顧涓涓,她的孿生姐姐亭亭主動放棄高考,和妹妹一起鎖在小屋裡。
眼看著父母因經濟壓力而困窘不已,而妹妹也因為疾病而痛苦不堪,2007年8月22日凌晨1時許,19歲的亭亭走近熟睡的涓涓,用枕頭捂住了妹妹的頭……目前,亭亭因涉嫌故意殺人罪被拘留。
數百居民聯名保『殺人女』
四川成都雙橋路223號,五冶社區大院的鐵門上貼著一張懇請書,在旁邊的一張桌子上,放了一張大紙,上面簽了兩三百個名字,每個名字上還蓋了鮮紅的指印。那是居民們在了解事情始末之後鄭重簽下的名字,密密麻麻的紅手印則代表他們認定的事實:這個家庭的確有特殊之處,請寬恕亭亭。
廖勇是四川省遂寧人,後來在成都打工,開了一家家電維修部。因為做生意講究誠信,他的生意一直不錯。廖勇與性格溫和的王珍結婚後,女兒亭亭、涓涓、佳佳相繼出世,被鄰居們稱為『三朵金花』。
經過多年積攢,廖在當地買了一套房子,終於有了自己的家。而涓涓在沒患病時,是個品學兼優、多纔多藝的孩子。
2001年6月,涓涓因高燒昏迷了10多天,醒來後留下了腦膜炎的後遺癥,並伴有間歇性的精神失常。一家人的生活被徹底打亂,為了照顧和看管好涓涓,媽媽王珍不得不辭去工作。今年6月,姐姐亭亭放棄高考,輟學在家陪伴涓涓。
『我已經失去一個女兒了,不想再失去亭亭了。』廖勇神情黯然地說。一夜間痛失兩個女兒,一個永別人世,一個面臨刑罰,廖勇夫婦現在煎熬的心情可想而知。『她是想解除全家人的痛苦纔走上極端的,她作出這樣的決定也很痛苦,我們懇請司法機關酌情從寬處理。』夫婦倆說。
但法律界的知情人士介紹,根據《刑法》規定,故意殺人的,處死刑、無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節較輕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行為人基於何種動機而產生殺人故意並不影響殺人罪的成立,而只是量刑時應予考慮的情節。這就意味著,亭亭最少也要面臨三年以上的鐵窗生活。
日記中的人性掙紮
2004年5月,廖家人請求醫生對涓涓進行開顱手術。手術後涓涓的病情並沒有得到緩解。家人只能將涓涓用鐵鏈鎖起來。正在讀高中的亭亭,放學回家後首先要陪妹妹聊天,還經常幫她洗衣、洗澡,等涓涓深夜睡著後,亭亭纔能做作業和復習功課。因為父母要工作,周末陪伴妹妹的任務也交給了亭亭。而每當被鄰居圍觀時,自尊心極強的亭亭內心的屈辱和無助不斷地昇級。
『我也放你一個人生活,你知道就算繼續,結果還是沒結果……』記者登錄亭亭的個人博客,其首頁上正播放范逸臣的歌曲《放生》,旋律相當懮傷。亭亭的博客是今年4月29日注冊的,其最後的訪問時間是8月1日。一共上傳了24篇日記,51張照片,絕大多數是亭亭和妹妹的生活照。在日記中,記者發現了亭亭不為人知的內心掙紮。
而在亭亭的題為『無奈』的日記中如此寫道:我從門縫裡偷偷地看著你,還是那根冰冷無情的鐵鏈,緊緊地纏著你的右腳,你卻還能若無其事地畫著畫兒,還一邊小聲地喃喃自語道:『我也想死啊,死了,你們就解放了,不用再被我這個包袱拖累了。』
在努力為妹妹付出的時候,亭亭的內心卻感到無比的孤獨,一種缺乏被愛的感覺在蔓延。為了涓涓,父母難免忽視了對亭亭的關懷,這在她的日記中體現得淋漓盡致:『你們(指父母)全把心思放在妹妹身上,我呢,我天天在屋裡守著她,我算什麼,誰又關心過我,誰又想過我的感受,就算假裝也不行嗎?同樣是女兒,我也像別的小孩一樣需要大人的呵護與關懷。妹妹生病這麼多年,你們來關心過我嗎?就算假裝也好啊,至少我還知道你們沒有忽略,現在,真的有種被遺棄的感覺!好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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