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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1950年3月3日起,文化部文物局在故宮團城承光殿為虢盤舉辦特展。
在安徽省會合肥西南約40公裡處的大潛山下,臺灣首任巡撫劉銘傳的故居正在緊張地進行著最後的修復工程。倘若不是翻開泛黃的歷史卷頁,或許誰都不會想到:60年前,一件被埋藏了數十年的稀世珍寶見證了合肥的解放,在劉銘傳故居中『重見天日』。
稀世寶盤幾經劫難
今年84歲的安徽省劉銘傳研究會顧問程如峰回憶說,這件『國寶』,是被譽為『晚清四大國寶』之一的虢季子白盤,與現今臺北故宮博物院的兩件館藏珍品散氏盤、毛公鼎並稱『西周三大青銅器』,是中國歷史博物館的『鎮館之寶』,目前也是國家文物局明令禁止出國或出境展出的64組『至尊級文物』之一。
如此珍貴的稀世國寶,為何會被埋藏在淮軍將領劉銘傳的故居中?劉銘傳第五代孫、今年70歲的劉學亞感慨萬分。
1864年,作為淮軍名將的劉銘傳奉命率軍與太平天國交戰,攻陷常州後的一天夜裡,無意間發現一口特殊的『馬槽』,經名家考證,這『馬槽』竟是商周青銅器中最大最重的虢季子白盤。
劉銘傳擔心因戰亂再度流落,當即命人送回合肥老家劉老圩的莊園之中,並專門修建『盤亭』,珍藏這件稀世之寶。1896年劉銘傳去世後,『白盤』成了劉氏家族的傳家之寶。護盤也成為劉氏家族的頭等大事。
『七七事變』後,合肥淪陷。劉學亞的父親劉肅曾深知此劫難度,但冷靜地作出決定:將『白盤』深埋莊園地下,同時放出早已運走虢季子白盤的風聲,並舉家遷居,轉移日軍的注意力。抗戰勝利後,劉肅曾一家趕回老家,又遇新的麻煩:國民黨新任安徽省政府主席、桂系軍閥李品仙,素來喜歡搜刮字畫、古玩,到任後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劉肅曾,勸說其將『白盤』獻給政府。劉肅曾萬般無奈,只能再度悄悄離家,直等到軍閥離去後纔歸來。幸運的是,劉肅曾全家將虢季子白盤幾度轉移埋藏地點,任各路軍閥掘地三尺,始終沒有找到。
合肥解放『幾乎沒費什麼勁』
轉眼到了1949年。古城合肥是歷代兵家必爭之地,但合肥的解放,卻頗為『和平』。用當時任皖北軍區司令部直屬政治處宣傳員程如峰老人的話,『幾乎沒費什麼勁』。
程如峰是1949年2月隨皖西部隊進城的。1949年l月10日,淮海戰役勝利結束後,解放軍大舉南下,1月19日、華野先遣縱隊第一、第四支隊進駐合肥梁園鎮。20日,偵察敵情。21日7時許,部隊到達合肥東門外飛機場邊沿。約半個時辰後,一支從合肥城出來的國民黨駐軍欲強佔飛機場附近一高地,並向一大隊猛烈射擊。准備攻城的解放軍戰士奮勇還擊,打得國民黨軍隊士氣低落,向南而逃。後來俘虜供稱:合肥城駐軍劉汝明部兩千多人,見解放軍到來,便棄城而逃了。
此時,國民黨合肥縣縣長龔兆慶仍留在合肥城內。他早已決定棄暗投明,一直等待解放軍進城。1月21日下午3時許,一大隊戰士排著整齊的隊伍從東門進城,市民夾道歡迎,爆竹聲響徹雲天,很多人歡呼,『晴天了!晴天了!』新華社當時還發了電訊稿,『合肥國民黨軍南撤後,城內國民黨縣政府和人員,遵照人民解放軍的命令,各就原職,保護文件、資產,迎接人民解放軍和人民政府前往接管。這個榜樣,足資各地國民黨政府人員效法。』
剛解放即接到搶救珍寶命令
正當皖北區黨委、皖北行署領導人躊躇滿志地准備帶領合肥兒女重建家園之時,一份來自北京的電報讓他們頓感責任愈重:原來,新中國成立後,為了防止文物流失,文化部電請各地搶救散落民間的文物珍寶,而位列『西周三大青銅器』之尊的虢季子白盤,很可能就在安徽合肥。
國家正在『尋寶』,該不該獻出來呢?劉肅曾拿不定主意。這時,一位25歲的年輕人帶著『尋寶』的命令,來到了他的家中。這位年輕人名叫吳桂長,如今已經離休,住在肥西縣縣城,回憶起60年前的事情,已經85歲的吳桂長歷歷在目。
吳桂長說,1949年秋,安徽全境已經解放,但匪特還比較囂張『我被指派為潛山鄉鄉長』 。而劉銘傳的莊園劉老圩就在他的管轄范圍之內。為了保護劉老圩的豐富遺產,鄉政府就設在劉老圩內。12月初,吳桂長接到尋寶任務。回鄉後,吳桂長向鄉親打聽國寶的消息。
經了解,劉肅曾是一位正直的文人,沒有什麼民怨民憤,反而不時接濟百姓。於是,吳桂長卸下從不離身的槍支,前往拜見劉肅曾。很坦誠地道明了來意,耐心地告訴劉肅曾黨的政策,加強相互了解。劉肅曾沒有立即松口。年輕的吳桂長並不急於求成,他數次前往劉家,還帶去《新民主主義論》等書籍。慢慢地,雙方建立了信任。
幾乎與吳桂長『三顧茅廬』同時,皖北行署派出民主人士郭崇毅帶著中央的電報,來到劉老圩拜會劉肅曾。劉學亞回憶說,一向行事謹慎的父親,看了郭崇毅帶來的文件,交談一番後,退回內室與母親商量了幾分鍾後,出來後告訴郭崇毅:經過慎重考慮,劉家將虢季子白盤,連同世代珍藏的三國銅鼓,都獻給國家。
劉學亞說,那一刻,父親,如釋重負,像完成了一個醞釀多年的心願,『徹底解脫了』。
1950年1月21日,合肥解放一周年,皖北行署主任宋日昌親自主持召開隆重的獻盤大會,接受劉肅曾獻出的虢季子白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