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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手記:
上世紀90年代中後期,IT業迅猛起步,無數年輕人在比爾·蓋茨《未來之路》的感召下,積極投身計算機領域。那時我們國內的電腦行業絕大多數都是運用進口配件進行組裝,對於涉及電腦核心的技術,特別是芯片,有一種遙不可及的神往,對美國硅谷更是有一種高山仰止的崇拜。此時,改革開放初期到美國留學的一批高科技尖端人纔已經開始在硅谷創業。本文的主人公鄧中翰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上世紀80年代末,鄧中翰從中國科技大學畢業後考入了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先後獲得了物理學碩士、電子工程學博士、經濟管理學碩士學位,成為伯克利建校130年歷史上第一位橫跨理、工、商三科的學生。
他學習期間便開始創業,在IBM研發中心參與過世界最先進計算機的設計,在硅谷獲得風險投資創辦了自己的公司,並在短短幾年,讓公司的市值達到1.5億美元。
30歲時,鄧中翰回國重新創業,帶領團隊僅用一年多的時間便創造出了中國第一枚全部自主知識產權的芯片,終結了中國無芯的歷史。
經歷10年努力,『中國芯』已植入了苹果、索尼、三星、戴爾等全球頂尖品牌計算機和手機中,『星光』數字多媒體芯片和『星光移動』手機多媒體芯片全球銷量均突破億枚,使我國集成電路芯片在全球PC圖像輸入和移動數字多媒體兩大重要應用領域佔有一席之地。
今年,鄧中翰帶著最先進的視頻芯片處理技術來到天津,在天津濱海新區繪制起了他的又一個宏偉藍圖。
在別人看來,做一切事情對鄧中翰來說似乎都那麼順利,但論起他的成功之道,有兩個詞鄧中翰提得最多,那就是勤奮和誠信。他說:『無論是求學還是工作,都要有足夠的勤奮。而一個人在社會上成功的保障是責任,經歷得越多就越能感到責任的重要。』
童年:充滿夢想
『就這麼好奇,就這麼幻想,期盼長大的童年……』《童年》
『我小時候的夢想是成為一名科學家。小時候總聽少兒廣播節目中講科學知識,天為什麼會是藍的,太陽為什麼會是紅的,彩虹是怎麼產生的等等,聽完了腦子裡還總想著這些事兒,追著大人問這問那。後來,我有了一套《十萬個為什麼》,天天抱在手裡看,這就是我最初的科學啟蒙。』
鄧中翰小時候還有一個夢想是當解放軍,當空軍飛行員。『因為我特別喜歡星空,望著星空會令人充滿遐想。』因此,他自幼對航模特別有興趣,還曾自己做了一個航模參加全國比賽,『我做的航模還飛得挺遠的!』
他還很喜歡和小伙伴們比算數,比誰算得快,他總是贏。『後來我在想,我的人生道路與童年的這些事有很大關系,聽廣播使我對科學產生興趣,《十萬個為什麼》使我萌生了濃厚的求知欲,做航模啟蒙了我思考和動手能力。那時,天天都在琢磨怎麼讓自己的飛機飛得更遠些,想出個主意就動手去嘗試;跟小朋友們比算數,鍛煉了計算能力,還樹立了我的自信。』
從上學開始,鄧中翰的成績一直都非常優秀。高中畢業,他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中國科技大學,真正跨入了探索科學的殿堂。
大學:插上翅膀
『我的未來不是夢,我認真地過每一分鍾,我的未來不是夢,我的心跟著希望在動……』《我的未來不是夢》
鄧中翰在科大學地球和空間科學專業,這是很純粹的科學探索學科。那時,科大學生的刻苦是出了名的,全國的所謂天纔、神童、超長生大都雲集科大。天纔們湊在一起,就看誰更加勤奮了。當年鄧中翰在科大算不上是天纔,但是,他足夠刻苦,足夠勤奮,因此成績足夠優秀。
『我的印象裡,在大學期間,娛樂的時間很少,每天都是埋頭讀書學習。有一天,一位老師在我面前點燃了一盞明燈,那是我們系的胡教授,他在國外做過訪問學者,回國之後,他非常支持學生具有活躍和獨立思考能力,鼓勵我們創新思維。有一次,他教我們電磁學的課程時,我覺得他沒有講透徹,有可探討的地方,我把想法整理成文稿寄給他。他沒有生氣,還把我叫到他家裡,鼓勵我說,這樣獨立的思考和判斷非常好,他鼓勵我多搞搞科研,自己主動鑽研些課題。』
後來,鄧中翰加入黃培華教授的小組做科研。他一邊在攻讀量子力學課程,一邊用量子力學原理研究地質學中的問題。正是因為這種交叉創新,使得鄧中翰在20歲的時候,就在中國的科技雜志《科學通報》發表了論文。『這是我當時印象最深的,其實創新產生於交叉的前沿,越年輕的人越敢於突破思維框架,打破框架思維更能夠創出結果。』
當年,中國科大是出國留學人數最多的高校之一。當時,科大的學業是五年制,即將結束五年的學業時,鄧中翰以優異的成績獲得了赴美國頂尖大學深造的機會,這如同為鄧中翰插上了飛翔的翅膀。
伯克利:挑戰與創新
『我們都是和自己賽跑的人,為了更好的未來拼命努力,爭取一種意義非凡的勝利……成功的意義就在超越自己』《和自己賽跑的人》
鄧中翰考入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這個迄今為止全球產生諾貝爾獎大師最多的學校。美國人稱伯克利是『比黃金更能給人帶來光榮和喜悅的大學』。
鄧中翰說:『 1992年,我懷著無比向往的心情來到了伯克利,一下子就被那裡的景色迷住了,真的像在風景畫中看到的那樣,綠色的山,藍色的海,清新的空氣,以及錯落點綴在山谷和山間的建築。比景色更加迷人的是那些伯克利的精英和大師,以及他們偉大的發現創造。』
『我剛去伯克利時學物理,當時伯克利在物理學獲諾貝爾獎的泰斗都還健在,甚至和我們就在一幢房子裡,就在一間實驗室裡工作。我當時一去就在著名的美國國家實驗室勞倫斯—伯克利實驗室,做基礎粒子物理研究。新就任奧巴馬政府的能源部長朱棣文就是從勞倫斯—伯克利實驗室走出去的。』
『當時作為一個中國學生,剛入學就能進入美國核物理實驗室,感到很意外!勞倫斯—伯克利實驗室在山上,正好可以看到金門大橋。那段日子不知不覺地提高了自己的追求和要求。』
那時,常常有創業成功的校友回到伯克利作報告,在接觸這些傑出人士之後,鄧中翰慢慢感到:硅谷的創新總是在挑戰人類知識的最前沿,永遠處在科學創造的尖端。『我發現不能懼怕任何事情,要敢於觸碰尖端,敢於挑戰未知,這樣纔能證明自己的價值。如果在勞倫斯—伯克利實驗室這樣的地方工作、學習過,就會認為自己也成為了探索世界科技尖端的一分子。在那種環境下,我也要征服巔峰,有所作為。』
於是,鄧中翰在伯克利創造了一個傳奇:伯克利建校130年來獲得橫跨理、工、商三科學位的第一人。
攻讀物理學碩士學位時,他有了跨學科學習的想法。上世紀90年代,IT技術發展迅猛,並應用到各個領域,IT巨頭正在用他們的纔智改變著人類的生活和工作方式,構建起世界加速器。這些大公司的締造者和創業者很多來自伯克利,他們創造奇跡的地方就在比鄰伯克利的硅谷。受此感召,鄧中翰決定同時攻讀伯克利電子工程學專業的博士。然而,即將獲得電子學博士學位時,一次日本之行又讓鄧中翰做出了不可思議的決定,他要同時攻讀經濟管理學!
伯克利也是世界頂尖的經濟學府,擁有多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大師。接任朱鎔基總理擔任清華大學經管學院院長的錢穎一教授就是從伯克利走出來的著名經濟學家。
『過去,我的經歷都是在科學的搖籃中,那次和我的導師到日本出差作報告,因為回美國簽證的緣故,在日本滯留了幾天。當時我像突然從校園中進入到了另外一個世界,感受到日本林林總總的商業形式,我突然對整個社會怎麼運作,經濟怎麼運行有了興趣。感覺自己好像此前一直處在一個封閉的隧道中,前面有一道光,一直在往前走,癡迷於探索某些奧秘,但是你所探索的一切與周邊都沒有太大的關系,距離現實社會很遠,而社會就在身邊,你看見它卻不懂它,於是我萌生了攻讀經濟管理學的念頭。』
鄧中翰開始自學經濟學本科的課程。 『在那個時候,我一下子覺得原來世界上有很多東西都可以被解釋,明白了很多事,感覺特別好。隨後就開始攻讀經濟管理學碩士學位。我在學習經濟的過程中,接觸了很多優秀的經濟學大師,這是人生的一大筆財富。』
硅谷:實現夢想
『太陽下山明早依舊爬上來,花兒謝了明天還是一樣地開……』 《青春舞曲》
硅谷(Silicon Valley)位於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的舊金山近50公裡的一條狹長地帶,是美國乃至全世界最重要的高科技工業集中地,是美國高新技術的搖籃,世界各國半導體工業聚集區的代名詞。
鄧中翰曾在美國Sun公司工作,參與公司的UltraSPARC中央處理器工程。後來又進入了令所有IT人士神往的IBM公司華生研究中心。
鄧中翰每到一個地方,便會成為這個地方的焦點,因為不管在伯克利,還是在Sun、IBM,他都做到極致。鄧中翰申請了多項發明專利,獲得過『IBM發明創造獎』。如今,在北京的北四環邊上,他的辦公室裡,仍保存著他在Sun參與設計的芯片,鄧中翰說這種芯片現在還被廣泛地應用著。
十幾年前,當人們還在對比爾·蓋茨所描述的把世界上所有的電腦連接起來形成互聯網『未來之路』的構想而將信將疑時,身在IBM研發中心的鄧中翰已經開始瞄准更前端的超大規模集成電路設計。
心懷創業的夢想,鄧中翰離開IBM回到了硅谷,結合硅谷著名的風險投資基金,建立集成電路公司Pixim,領導研制高端數碼成像半導體傳感器,用於監控、衛星、外太空探測等高尖端應用。憑借著超前高端的技術創新以及勤奮工作,鄧中翰的公司業績蒸蒸日上,那時他不過20多歲。
歸來:赤子情深
『歸來吧,歸來吧,浪跡天涯的游子;歸來吧,歸來吧,別再四處漂泊……』 《故鄉的雲》
伯克利大學有一位傳奇的華人校長、著名物理學家田長霖先生,他是鄧中翰的恩師。在田校長的引薦下,鄧中翰認識了中國科協時任主席周光召院士。在周老的介紹下,鄧中翰與他的團隊又與赴美考察的時任信息產業部副部長曲維枝進行了一席長談,她說:『中國不能沒有自己的芯,祖國需要你們!』
1999年國慶前夕,鄧中翰接到一封舊金山領事館轉來國務院的一封信,邀請他回國參加新中國成立50周年慶典。回到北京,他受到國家領導人的接見,在天安門參加了閱兵儀式,並參加了新中國成立50周年的系列慶典活動。
鄧中翰回憶說:『站在天安門觀看慶典的時候,看到展示成就的彩車從廣場上穿過,看到威武的解放軍邁著正步走過,看到飛機從空中劃出一道道彩帶,與萬人齊唱國歌,那種振奮催人淚下!』
參加完新中國成立50周年慶典後,鄧中翰帶著核心創業團隊去爬長城,就在長城上他向團隊表達了他要回國創業的意願,並做出了決定。『那時候,回來的念頭很強烈,現在想起來心裡還是會激動』。
1999年10月14日,鄧中翰就在北京注冊了公司,中星微電子公司正式成立了。
中國芯:創造激情
『不管怎樣也改變不了我的中國心,長江長城,黃山黃河,在我心中重千金……』 《我的中國心》
放棄自己在硅谷的創業公司,這對誰來說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美國對知識產權、特別是高新技術的保護是非常嚴格的,人離開了,而核心技術不能帶走,鄧中翰回國創業就意味著一切都要從頭再來。
回國後,原信息產業部和財政部聯合啟動電子發展基金,以投資的形式向鄧中翰注冊的中星微電子公司注資1000萬元人民幣作為創業基金,鄧中翰的創業團隊以知識產權等無形資產入股,並負責產品研發和公司運營管理。這種嘗試是典型的『硅谷模式』(即風險投資發展企業模式),在國有資本投資領域是創新。
與此同時,『星光中國芯工程』正式啟動,中星微電子同時承擔該項工程的實施。鄧中翰與來自惠普的楊曉東等美國硅谷博士放棄了在美國的事業與成就,歸國組成中星微的核心創業團隊。
鄧中翰的創業團隊針對前瞻性的市場需求,確定研發方向,瞄准尖端技術,廢寢忘食,埋頭苦乾,攻克一道道技術難關。2001年3月,終於研發出第一枚具有完全自主知識產權的『星光一號』芯片,終結了『中國無芯』的歷史。
『我們團隊研發的芯片,功耗是其他競爭對手的1/3,而運算速度卻是他們的8倍。此外,單芯片方案靈活性更強,體積更小。』
在為『中國芯』的誕生而激動的同時,新的挑戰擺在了鄧中翰的面前,如何讓市場認可『中國芯』!鄧中翰懷揣著他的『中國芯』到處奔走,向人推薦,但是,頻頻遭到冷遇。因為,在當時,沒有人相信中國會創造出最先進的芯片。
一次在索尼總部的經歷觸動了鄧中翰。『我們聯系到索尼,介紹我們的芯片。為了約定這一個小時的會面,我們團隊作了精心的准備。飛到日本,來到索尼總部,一位主管聽說我們是做圖像芯片的,立刻打斷我們說:「索尼有幾百項這樣的專利,索尼的視頻處理技術是世界上最好的,歡迎你去參觀一下我們的展廳。」沒等我們說話,他就離開了。一看手表,見面不到5分鍾。』望著索尼那位主管高傲的背影,鄧中翰只說了一句:『I will be back. (我會回來的)。』後來,『中國芯』大規模打入國際市場,客戶覆蓋了中、歐、美、日、韓以及臺灣等16個國家和地區,被國內外知名企業的計算機、筆記本電腦和手機大批量采用,成為國際知名的IC品牌。
『星光』數字多媒體芯片全球累計產銷規模在2006年已突破1億枚,佔全球計算機圖像輸入芯片60%以上的市場份額;到2008年,『星光移動』手機多媒體芯片國內外累計產銷規模突破1億枚,取得了顯著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
特別讓人自豪的是, 2005年,索尼的筆記本電腦開始采用中星微的『中國芯』 !
2005年11月15日,中星微在納斯達克成功上市,成為我國第一家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的集成電路設計企業,形成了具有中國特色的『中星微模式』。
如今,『星光系列』、『星光移動系列』多媒體芯片全球銷售量均突破1億枚,原信產部的1000萬元風險投資實現了超過20倍的增值,開創了『政府風投』的先河,率先在國內走出了一條投入少、帶動強、見效快、符合信息產業發展規律的新路子,為政府主導下的創業投資積累了實踐經驗。
濱海:未來願景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就像穿行在璀璨的星河,擁有超越平凡的力量……』《怒放的生命》
『我想要平凡的生活,不平凡的作為』,40歲的鄧中翰已經為自己的事業和中星微的未來設計了下一個奮斗願景。
他認為,計算機革命驅動了信息的數字化,而網絡革命則使得數字信息被廣泛聯系起來,移動通訊革命可以隨時隨地實現數字信息交互。3G融合時代的到來是下一個技術革命,這將會對人們的生活方式再次產生深刻影響。他說:『中星微將致力於數字多媒體芯片、軟件、系統方案的開發利用,把高精尖技術創造與市場需求緊密結合起來,推動3G時代的革命浪潮。』
不久前,中星電子股份有限公司在天津成立,這是天津經濟技術開發區國有資產經營公司和中星微共同出資組建的合資企業,雙方各注資人民幣2.5億元,在濱海新區建立研發生產基地,開發安全監控市場。
鄧中翰說,濱海新區是一個令人振奮的地方,那裡蘊藏著機遇,充滿了希望。濱海新區的地理位置與硅谷很相似,都是緊鄰海濱,而且機制體制靈活,創業氛圍濃郁。濱海新區應發揮優勢,更多地吸引全國乃至全球的創新型人纔,匯聚形成獨特的人纔優勢,讓人纔帶技術、帶團隊、帶市場,進而帶動區域經濟發展。可借鑒硅谷等全球發達的高新技術產業區的成功經驗,建設自主創新人纔庫,健全完善引進人纔綜合評價系統,鼓勵自主創新,人纔以多種形式實現『柔性流動』,為建立高科技新區打下堅實的人纔保障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