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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
近年來,部分領導幹部理想信念動搖,精神空虛,腦子中瀰漫着迷信思想和風水意識,一經風水先生指點,什麼荒唐事都能幹得出來。劉鴻吾(化名)就是一名周旋在這類官員身邊的風水先生,觀面相、卜官運、看風水,甚至幫着規劃城市建設,被當地官員奉爲座上賓,尊稱爲“劉大師”。最近,他向半月談記者揭露了某些領導幹部篤信風水的荒唐之舉。
我從事這行已有20個年頭了,以前主要給人看看陰宅、算算命、指點下前程,僅能養家餬口。沒想到這幾年風水突然熱了起來,尤其是在一些官員和企業老闆圈子裏。別看有的領導經常在公開場合一本正經地談理想、信仰什麼的,私底下卻對風水很癡迷,見到我畢恭畢敬,一口一個“大師”地叫着,對我可以說是言聽計從。
其實,我在當地小有名氣還多虧了一個領導的關照。前些年,他在鄉里當一把手。有一個我認識的企業老闆想巴結他,便把我介紹給這個領導看手相,一來二去就混熟了。有一次,領導單獨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裏,關上門,很不自然地問:老劉啊,我在這個位置上呆了七八年了,你給我算算啥時候能動動啊。我掐指一算說,不出3個月,準能官升一級。說來也巧,不到半年,他果然被提拔到縣委組織部當部長。此後,這個領導對我佩服得五體投地,經常邀請我參加他的私人聚會,因而結識了不少官員,我的“神通”也就慢慢傳開了。
在我接觸的一些官員中,有不少是局長、鎮長、書記啥的,他們看上去很風光,其實腦子裏很空虛,聚在一起,基本不談工作,最關心各自的前程。有的在一個位子上幹得久了,想得到提拔,會找我占卜官運;有的剛剛提拔,也會找到我,問問何時能再上一個新臺階;還有的官場不順,會請我去他家的祖墳看風水,指點迷津。幸好那位當組織部長的領導私下裏時不時給我透露點人事安排上的消息,再結合我的分析判斷,經常能說到點子上,讓那些急於想得到提拔重用的幹部很受用。幫人“擡轎子”的事我願效勞,傷天害理的事我可不幹。有的幹部爲了升遷,可以說是機關算盡、不擇手段。有一次,某局副局長爲了排擠與他競爭局長位子的對手,竟願花一萬元錢讓我用巫術“詛咒”對方。我不願幹,可又不敢得罪這個副局長,於是推脫說身體不適,發不了功,最後不了了之。
這幾年幹這行我掙了些錢,但基本上都不是官員自己掏腰包,而是圍着他們轉的老闆“埋單”,一次少則1000元,多的時候可達3000~5000元。其實最掙錢的還不是占卜官運,而是參與建築設計甚至是城市規劃。因爲在當地有了些名氣,再加上有那位領導罩着,我擔任了縣周易學會的副理事長。於是經常以學會的名義參加縣裏各類建築的規劃設計。一些有實權的局、委、辦要蓋辦公樓,特別迷信風水,常請我去拿主意,我便從中收取諮詢費,一般1萬~2萬元。還有單位乾脆與我們學會簽訂合同,一年提供5萬元諮詢費,有關風水的事隨叫隨到。前幾年,縣裏建人民廣場,廣場上聳立的標誌性建築——8根盤龍石柱,其實就是按照縣重要領導的生辰八字設計的。近兩年,縣裏規劃新區,我擔任了顧問,縣財政局一次性劃撥了8萬元給我們學會,名頭是規劃設計費。
隨着名氣越來越大,周邊的市縣也經常請我去看風水,省裏我也常去。有一次,一個老闆朋友帶我到省會一家很豪華的賓館去給人相面,並且很神祕地提醒我:只看相,少說話。一見此人,我不由一愣,這不是經常在電視上看到的一位領導嗎?但我不敢點破,怕犯了忌。看的過程中,我自然是揀着好聽的話說,讓這位領導很滿意。
形形色色的領導幹部見了不少,最讓我感到荒唐的是個別有問題的幹部竟然想通過看風水“逢凶化吉”。前一段時間,有一個幹部偷偷找到我,“撲通”跪倒在地,連聲說:“大師,救命啊!”原來,他這兩年利用職務之便,接受了相當數額的賄賂,心裏一直忐忑不安,最近聽到有人舉報的風聲,害怕東窗事發,便找到我想方設法“消災”。這個活我可不敢接,於是勸他還是主動向有關部門交代,以求寬大處理。聽沒聽我的勸我不知道,後來聽說他鋃鐺入獄,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在這裏,我要奉勸那些腐敗幹部,看風水抹不掉污點和劣跡,還是那句話說得好: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編後:看得出來,“劉大師”是一名良心尚未泯滅的風水先生,他揭露了時下一些地方幹部信奉風水的種種醜態。其實,某些官員篤信風水,與風水本身關係並不大。對上級的盲從、對風水的盲信、對權力與金錢的盲目追逐,嚴重扭曲了他們的人生觀、價值觀:心靈無處安頓、精神無所寄託,對於手中掌握的公共權力該如何行使,也就失去了方向感和使命感。真是糊塗可悲!奉勸這些同志趕緊迷途知返。作爲領導幹部,“民衆的訴求與福祉”纔是心中最大的追求,也應當是一切的精神寄託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