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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概括出來就是一個字——『悟』。『悟』是一種感覺的藝術,是天生的,因之天成而朴實,因之朴實而完美,它是一門高超的順天重性的最有價值的學問。
中華大地孕育了感覺能力特別強的一個民族,非凡的感悟力總是能將天地宇宙和生命感應融為一體,滲透在生活的各個層面,伯樂相馬重神韻,中醫治病觀面色,廚師燒菜憑直覺,軍事家作戰部署不是靠背誦兵法,而是靠隨時隨地將各種情況匯集一起的感覺判斷,這就是『悟』。悟性的高低,決定了一個人纔華的大小。西方藝術是偏理性的,他們以科學精神對待藝術,藝術的手段和結果都具有極大的清晰性,條分縷析。比如黃金分割率,就是用數字精確推算出來的。東方藝術則是一種超逸的態度,而超逸本身是無法用數字來限定和闡釋的,邏輯的數字怎能算出彌漫處處而看不見摸不著的『神韻』之美。西畫的線條是作畫時運用的具象科學手段,國畫的線條是精神的軌道、生命的經緯、感情的纜索,其中的玄妙是非達到一定境界所不能領悟的。
境界是中國人文精神的最高標准,所謂『境』是指人的精神所達到的萬物歸一的無對之境,是圓通的、天人合一的、中庸中正的,老子所謂『得道是也』。得道,人之精神則可立於不敗之地。縱觀歷史,中華民族雖然受到過其他民族的衝擊,但並沒有改變自己的文化精神,而是外來文化被吸收、改造和消化,這都得益於中華民族的大境界——定力極強的中庸思想。
藝術家創作需要中和平淡的心態,不動情乃至於沒有情,無情纔是大境界。如同給太陽地球送禮,它們不會感謝你,也不會因之多給你些日照或不給你黑夜,因為地球、太陽具有無愛憎的博愛情懷,只有無情卻永恆的至高境界。好藝術不是激蕩情緒的,而是一種不動容的沈靜,淨化心靈,無求無期。繪畫上我追求靜寂、沈凝、簡淡、衝和之美。不受外物所牽,崇尚『落花無言、人淡如菊』的『空靜』之境。新的東西不見得有價值和質量,我推崇『自強者強』的老莊思想,不斷地戰勝自己就是超越,藝術早就有了它完美的大境界,它只需要到達和深化,這是最好的發展。古人講『盈科而後進』,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是深入地繼承,把古人留下的藝術之坑『填滿』,至於超越與創新,只是一佚來者了。
藝術不能刻意地追求個性,越求越不真,風格是在繪畫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的,像驚鴻一瞥,春光乍泄般不留蹤影,是一種禪宗式的頓悟,是藝術家天賦直覺的誠懇反映。藝術應該淡化個性,崇尚中正,不求怪異。只強調個性成不了大道,把藝術的共性容納得越多,藝術的個性纔越有價值,纔會昇華。個性存在文野之分,個性價值取決於它的內含量,不脫離藝術境界的靜、淡、松、簡的豐富博大的個性精神,纔是永恆的。『怪異』的東西是短暫的、瞬間的,沒有生命力。『圓則通,通變則久』,做人與藝術同出一理,人要與生存環境和諧,環境要與整個宇宙和諧,強調共性是分裂的,強調個性纔是歸一的,東方思想因其以達歸一的境界,纔如此博大精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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