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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拉裡·曼特爾
《狼廳》作者:(英)希拉裡·曼特爾譯者:劉國枝等版本:上海譯文出版社2010年10月定價:38.00元
□書評人蘇七七
《狼廳》是2009年英國布克獎的獲獎作品,這個獎項的影響力日見其大,能直接推動作品的銷量。
陸谷孫先生將《狼廳》的寫法,稱為『紡長線』———六百多頁的書對於歷史小說來說倒未必算長,歷史小說有一寫好幾冊的,但一般來說是通俗作品,跟著情節走。而希拉裡·曼特爾的這本六百多頁的書,除第一章三十頁寫的是克倫威爾少年時期,算是個序曲外,其餘五章集中在1529-1935五六年間,其實就是寫了亨利八世第一段婚姻結束,第二段婚姻開始的短短幾年。因此,情節其實是走得很慢的,那些我們回顧歷史,可以用幾句話簡明概括的內容,被擴散到無數的細節、對話、感受中去。
這也許不是作者的刻意追求,雖然她選擇用現在時來寫這本歷史小說。現在時產生的作用是,人物很難站在一個明確的『結局』點來檢點自己的人生,『當下』的感受與行動是最鮮明的。十五歲的克倫威爾被父親打得全身是血時,不知道自己有一天將位及人臣,也不知道自己有一天將死於斷頭臺,最能體會到的是顴骨貼在鵝卵石上的涼意。因此,這本書讀起來不讓人感覺淋漓暢快的重要原因是,它不強調『情節的邏輯』,事後諸葛亮顯然不是作者的追求,她的主要精力在於,在歷史還處於某個『當下』時,去描摹場景,檢點細節———這種描摹與檢點,既是一種對宏大結構的歷史觀的偏離與破壞,又有一種婦女聊天式的不厭其煩、話裡藏話、夾雜著對人物的偏愛與針砭。
因此,整本《狼廳》的敘事有著一種靜態的紡線一般的節奏與聲調,唧唧復唧唧,歷史在偶然性與人必然的欲望中前行,再重大的事件都湮沒於時間的深流之中。比如,當過去的歷史把莫爾先生封為一個聖人時,一個女性敘事者重講這段歷史,會說『一段歷史下面,還有另一段歷史』,她把好丈夫、好爸爸克倫威爾放在了一個好人的位置上。
希拉裡·曼特爾懷著對克倫威爾先生的愛戴來寫這麼個人物,對於一本當代小說來說,這個人物實在太『好』了,他頭腦靈活,口纔了得,連錢都賺得又順利又光明。克倫威爾先生,作為一個從底層向上爬的窮小子,似乎沒有像於連或者拉斯蒂涅那樣辛酸冷酷的過往,似乎僅僅憑借著個人纔能、明辨他人與身段柔軟,他就成了都鐸王朝最耀眼的成功男士,成了女人們最想要的丈夫。———在對克倫威爾先生的描寫裡,可以看出整本《狼廳》存在的毛病,這本書還是寫得太乾淨,太書面語,某些時候太文藝腔。
這是成也時態,敗也時態。其實作者沒有認識到這一點,她特意花了一個專門段落來寫克倫威爾承認自己殺過人,並且在描寫小漢斯·霍因拜爾那幅著名的克倫威爾像時,讓克倫威爾為自己『看上去像個殺人犯』念念叨叨。但這些描寫都太側面了,書房裡的女作家似乎寫不好一個真正的從底層出來的殺人犯。反倒在寫知識分子,寫托馬斯·莫爾時,寫宮廷裡的女人時,她寫得更自如真切些。
《狼廳》的敘事與布局都確實既大膽,又耐心。它可能發起對既有的,男性的大眾的歷史觀的質疑,卻建設在一個虛幻的完美的男性角色上,落腳在對務實的現代商業與政治的贊揚上,這也還是欠缺深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