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將到。

　　在『80後『小李的印象中，童年時的春節充滿了濃濃的年味：一家老少歡聚一堂，貼春聯、放爆竹、准備年夜飯……

　　但如今，對小李而言，這樣傳統的春節似乎只存在於兒時的記憶中了。『前幾年的春節，雖然還是家人團聚，但一些過年特有的細節已經消失了。比如，家裡沒貼春聯。』他告訴記者,『尤其是大年三十晚上，大家圍坐在暖爐邊，電視裡播放央視春晚，但差不多每個人都在盯著自己的手機屏幕，忙著回復各種祝福短信……』

　　『春節不是以前的春節了。』這並不是小李一人的感覺。

　　臨近春節，記者在互聯網一些論壇中看到，不少網民認為，如今的年味正在悄然變化。一方面，春節的傳統習俗，如貼春聯、放爆竹等，正在被人們淡忘；另一方面，發祝福短信、去飯店訂一桌年夜飯等已然成為『新春節』的標志。

　　無怪乎國務院參事、民間文藝家馮驥纔去年年初便指出：我國春節面臨著被淡化的威脅，應將其放在『申遺』首位。

　　不過，年味是被淡化，還是在變化，還難下定論。但可以肯定的是，『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記者在采訪中發現，無論是人們過春節的方式、還是對春節的看法，都出現了新的變化。

　　團聚成甜蜜的哀愁

　　一年一度的春運大潮，無疑是人們想『回家過年』的最佳例證。殊不知，春運數字屢創新高的同時，也嚇到了一群人。也正因為這群人，春節不再與『歸家』的溫馨緊密相連，倒更像是一種甜蜜的哀愁。

　　雖然想回家，但回家卻不像當年在學校時那麼容易了。小李對記者感慨。

　　小李是江西人，在北京某大學畢業後，便選擇成為這座繁華都市的一個白領。他對記者說，去年的這個時候，他正在為買票愁得不行，買到票後，又著實體驗了『史上最擁擠的車廂』。但今年，到了火車票的預售期，他卻一下子淡定起來。

　　『我算了一下，今年本來假期就幾天，如果回家過年，一來一回，兩天就差不多過去了。在家裡根本就待不上幾天。等到了家裡，又得愁回北京的票。所以，我就不打算回老家過年了，就在北京過。』小李的語氣略顯無奈。

　　不過，令小李有些安慰的是，家人能夠理解他。他笑著對記者說：『以前，快過年時，家裡老人總在念叨「有錢沒錢」回家過年，就跟「家規」似的。但現在，他們也知道我離家這麼遠，回家不方便，所以並不責怪我。』

　　當然，如果手頭更寬裕一些，小李說，他會選擇坐飛機，然後再轉火車回家。『如果家裡近一些就好了。』他有些羡慕家在河北、天津等地的同事，『不用怎麼折騰就回家過年了』。

　　渴望一個與家人團聚的春節，卻又有重重顧慮。在都市潮人的詞典裡，小李算得上『春節恐歸族』。這個新興的族群多為白領，他們也很想回家過年，但限於春節期間『一票難求』、還要給家人買禮物、給親戚的小孩紅包等迫於經濟壓力的原因而恐歸。

　　曾有人纔招聘網站對全國15個行業、近700餘名公司白領進行了『白領春節攻略』的調查，結果顯示，春節來臨之際，31.86%的受訪者擔心『春運擁擠，車票、機票難買』；27.13%的受調查者最擔心『事業發展得不好，無顏對父老』；而擔心春節帶來的經濟壓力的比例為18.45%。

　　與尚在為事業拼搏的白領相比，已經躋身公司領導層的人士或許並不存在上述擔心。曾在海外拓展事業，後又回到北京的王先生就是其中一位。

　　離過年還有大半個月，王先生就把父母接到了北京。在他看來，過春節，不一定要在老家。『雖然回老家過年，氣氛可能更濃一些，但是把父母接到自己安家的地方，也同樣是一家團聚。』他對記者說。

　　『往外走』潮暗湧

　　如果對節日進行一個重大程度排序，王先生認為，春節理所應當要排在第一位。這個排序印證了傳統的中國人對節慶的看法，但卻未必能讓另一些人認同。在『加班』已經被職場人士習慣的情況下，春節，也已經越來越像是一個普通但誘人的假期。

　　與家人團聚倒是其次，不如抓緊時間，在傳統的春節中，去領略異國他鄉的風情，順便也調節調節平日裡緊張的神經。

　　據記者了解，春節旅游，已經成為一股不小的潮流。而『火爆』一詞，也成為媒體新聞形容今年春節旅游市場時最常用的詞匯：從目前總體市場情況看，很多旅行社的出境團均已滿團待發，而國內一些好的旅游產品也格外搶手。

　　小葛就曾想從網上『團』到一個實惠的春節旅行，可惜最後未能成功。因為工作原因，他去過不少地方，現在則很想去國外旅游。『平時的工作確實很累，脫不開身，加上每年過年，也就是那些「節目」，已經吸引不了我了。年輕人嘛，抓緊時間開闊一下眼界。』

　　說到父母對自己過年出國旅游的態度，小葛有幾分得意：『除了花錢多之外，他們也覺得比在家吃吃喝喝好。就在前不久，我還請了年假專程回家陪陪父母。如果可能，我以後也會利用春節的時間，帶父母，或者是自己未來的另一半去旅游。』

　　顛覆『過年回家』的慣例，選擇『往外走』，並非只是年輕人的想法。

　　『過年也就是圖個快樂，平時家裡人難得有空一起出去玩，所以春節旅游也挺好的啊。』段女士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

　　前年，段女士一家選擇去海南過春節，就是看中了那裡溫暖的陽光和海岸。『不去不知道，一去嚇一跳，原來有那麼多人都在海南過年。那個春節，我們一家人都很高興，尤其是我在念中學的兒子。』她回憶。

　　今年，因為經濟上的原因，段女士一家不再利用春節假期去外地旅游了，這讓她有些遺憾。『這些年，在家裡過春節，別說兒子覺得沒意思，我更加如此。』她無奈地笑了笑，『過年那幾天，平時很容易就能買到的菜就會變得很緊俏，我還得提前采購好，別提有多累了。』

　　新舊年俗漸現更替

　　除了『不回家』、『往外走』成為春節的『新氣象』，這個節日特有的傳統民俗習慣的生命力，似乎也不如往日那麼強了。

　　『以前要是過春節，家家戶戶都忙著置辦年貨，哪像現在啊，去超市就能一下子都買齊了。』一位蔣姓老人對記者說。

　　除了深感現代生活給過年帶來的便利之外，這位湖南老人覺得有些看不懂年輕人過年的方式了。『他們沒幾個知道做年夜飯的，更不用說去熏臘肉什麼的了……』她告訴記者，自己手腳已經不靈便，所以制作春節特有食物的擔子，自然落到了兒女的肩上。不過，如果再往下算一輩，就『只知道吃，不知道做了』，老人笑著說。最後，她又加上一句：『哎，不過也沒關系，反正超市裡都有賣的，自己做無非就圖個放心。』

　　老人正在念大學的孫子小葉，顯然對如何做年夜飯興趣索然：『花那麼多時間去做飯，不如去飯店。』放寒假後，他最關心的是，今年過年該和哪些朋友去哪家KTV好好地亮一嗓子，以及，該群發怎樣的祝福短信。

　　是應恢復傳統過年方式，還是面向未來接受變化？

　　武漢大學中國傳統文化研究中心主任馮天瑜認為，春節新舊民俗都與生活有密不可分的聯系。舊年俗逐漸消失，適應現代生活方式的新年俗自然應運而生。這些新年俗包括短信拜年、網上拜年等。

　　社會學教授楊建華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則稱，現在過年的形式多樣，內容豐富，與年輕人求新求變不無關系。『團圓飯、拜年過年的形式能夠傳承至今，說明受到大眾普遍認同，而祭拜祖先、祭神這些方式，在年輕人中沒有市場，自然會消亡。』

　　摘自《法治周末》2011年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