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真心話

　　後來兩個人上了炕，圍起棉被說起話。倪裴一直想找機會和蘇貞好好聊一聊，過去總是找不到時間，現在好了，她們可以說個夠。她們從在西安辦事處相遇開始說起，說對對方的印象、說在一起時的快樂，當然也說懮傷。後來說到了蘇貞是怎麼認識的彭登科。倪裴充滿了好奇，她問蘇貞當初和彭登科相識的經過。女人之間一旦敞開了話題，似乎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擋，蘇貞有問必答，她只是想多介紹一些彭登科的情況，有助於今後倪裴的婚姻生活，屋裡油燈也暗，所以根本沒有注意倪裴的表情變化。

　　兩個睡在一個土坑上的女人，話題最後繞到了彭登科的身上。好像她們倆是船，彭登科是錨，不知道什麼時候，『彭登科』這個錨，就會突然拋下，把她們倆拴在『彭登科』這個話題上。蘇貞告訴倪裴，彭登科是個特別浪漫的人，安排見面，選在西餐廳裡。蘇貞自嘲地說，她可是一個死板的人，所以她和彭登科之間經常鬧矛盾。倪裴不解，她不相信蘇貞是一個呆板的人，假如要是不浪漫，那年的『五一』篝火聯歡晚會，彭登科也就不會給她獻花了。

　　蘇貞連喊冤枉。她講起五一篝火晚會的情景，倪裴這纔想起當時蘇貞氣憤的樣子，也禁不住笑起來。蘇貞有些感慨，看來革命的浪漫還是需要的，不能一概抹殺，希望倪裴在和彭登科相處時，不要完全改變彭登科的天性。蘇貞說她自己不是一個浪漫的人，但發現倪裴骨子裡是有浪漫情懷的，所以一定能跟彭登科相處好。

　　後來，兩個人乾脆躺下來鑽進被窩裡，吹滅油燈，在黑暗中接著聊。當然，她們還是更多地聊愛情和婚姻。倪裴又婉轉地問蘇貞，彭登科對自己的真實看法。已經完全陷入回憶之中的蘇貞，並沒有考慮倪裴問此話的目的，只是如實說來。

　　蘇貞告訴倪裴，在倪裴生病還有方義犧牲後的那段時期裡，彭登科經常說起她，有時彭登科也跟許大姐說起。倪裴似乎沒有聽明白。蘇貞說，彭登科總是說你那麼瘦弱，卻又承擔了那麼多的重壓，所以大家一定要幫助你走出困難、走出悲痛。倪裴有些驚訝，她沒有想到，她在彭登科的眼中，是一個不能承受重壓的女人，是一個需要男人、需要大家共同呵護的女人。倪裴禁不住問蘇貞，難道我不堅強嗎？黑暗中，蘇貞看不清楚倪裴的臉，當然也就看不見她的表情。她不假思索地說，倪裴，你是一個堅強的人，只是小彭認為你需要他更多的關心和保護。倪裴輕輕地『哦』了一聲，沒有再問為什麼。蘇貞說她以後將會一個人生活，她永遠不會再去考慮婚姻和愛情。倪裴聽蘇貞這樣講，心中一緊，剛纔她還是為自己擔心，但是現在，卻不由得為蘇貞擔起心來。

　　這天晚上，兩個已婚的女人，說了許多關於家庭和愛情的話題，這在她們之間真是一件少有的事情。過去她們談論最多的是工作、學習還有革命的話題，在延安這也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可是今天她們說的是遠離了革命的話題。也正是這樣的夜談，倪裴從蘇貞的話語縫隙中，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蘇貞纔是真正愛彭登科的，同樣彭登科也是愛蘇貞的，盡管他們之間總是爭吵，但那樣的爭吵，正是在意對方的一種特別表現。

　　倪裴想，彭登科對我呢，更多的則是同情和憐惜，是同情大於愛情，彭登科與蘇貞纔是真正的愛情。如今鄭大龍和王新語都犧牲了，蘇貞今後該怎麼辦呀，她會怎樣安排今後的生活，她還能有力量再去愛一個人嗎。倪裴想，自己作為蘇貞最好的朋友，應該為她做點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