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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鵠對林容容的款款情意很冷淡,傷透了林容容的心。
39、廢寢忘食
不可思議,這麼多天,除了上廁所,陳家鵠沒有離開過辦公室。辦公室是寢室,也是食堂,也是健身場所。他在辦公室裡重復了病房的生活,一日三餐由人送,一堆人圍著他轉,所有的人都希望他早日結束這種生活。
這是種什麼人的生活啊,沒有生活的生活,不是在床上就是在辦公桌前。他讓人在辦公室裡臨時加設一張鋼絲床,困了就睡,醒了就起,就工作。與鋼絲床同時搬進屋的,有一個稻草蒲團和一面桃木屏風。蒲團是他打坐用的,每天起床和睡覺前各打坐一次,每次三十分鍾。這是他健身的方式,效果似乎奇好,有時人狀態不好,頭暈目眩,他只要坐上半個鍾頭便精神煥發。屏風是用來掩蔽鋼絲床的,有四屏,可以折疊,打開有兩米多長,剛好把鋼絲床擋在視線外。每一屏正反兩面均印有窈窕的仕女圖案。
以後,辦公室內,每一處可以釘貼紙張的平面:牆上、櫥上、櫃上,甚至天花板上,都將釘貼上電報、地圖、文件、圖標等跟破譯相關的資料。屏風是它們第一個佔領的地方,屏風上畫著仕女的地方又是率先被佔領之處。他心裡已經沒有女人,所有想走進他生活的女人都將被趕走,哪怕是古代的,畫上的。
除了與海塞斯和李建樹在工作上經常有長時間的交流外,他跟其他人很少有交流,有往來,包括陸從駿,以致陸從駿在很久以後都還清晰記得他曾經同他說過的很多句話,以及說話時的表情——就是沒表情,像一只鐵匣子在說。
『我已經給你浪費太多時間,不想再浪費了。』這是他進黑室的當天決定吃住在辦公室時,對陸從駿說的一句話。
『我不希望你常來看我,我需要什麼會給你打電話的,現在我只需要你告訴我,你最希望我破譯哪條線的密碼。』
『你不該擔心我的身體出問題,你該擔心我的大腦出賣我。』
『什麼時候我破譯了這部密碼,我就把它的屍體當樓梯走下樓去。』
這些話包含著對黨國事業的無比忠誠和赤膽,事實證明,他一個人一天乾的活比他們全處十七個人加起來的工作量還要大。這肯定不僅僅是因為他有一目十行和過目不忘的神力,也包含了他廢寢忘食的精神。
大年三十總該破個例,放松一下,出來和大家一起吃頓年夜飯。不!他用一個字拒絕了大家的盛情。你不下樓也可以,我們上樓來陪你吧。不!為此,他還又冒出一句很鏗鏘的話:『我現在只有一個節日,就是什麼時候我把密碼破了,那時你們再來陪我補吃年夜飯吧。』他這麼說,口氣平靜,像在說一個理所當然的決定。
年三十都在為黨國效勞,這成了陸從駿教育大家的活教材。其實,以前五號院裡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破譯樓裡有這麼一個人,這個夜晚,由於陸從駿在舉杯向大家慶賀新年吉祥之際,對著一張空椅子說了一大通誇獎陳家鵠和勉勵大家的話,使大家得以知道他的存在,並對他充滿了敬意和好奇。從那以後,這個院裡的每一個人,包括老孫手下的那只巴伐利亞牧羊犬,都開始默默地為陳家鵠祈求星辰之外的運氣降落在他身上,好讓他早日結束監禁生活,從樓裡走出來,與大家吃一頓年夜飯。
不僅如此,連他的敵人,上清寺裡的那些人,似乎也被感動得失去理智,開始暗暗地佑助他。這天晚上,姜姐盤起頭發,穿扮老式,戴上一頂斗笠,腋下夾著一把雨傘,手上戴著一挽黑紗,匆匆上路了。
年三十,家裡死了人,真是個可憐的人啊。年三十,值班的軍警都偷偷喝酒去了,誰管誰的事啊。姜姐這次出逃真是費盡心機,一定程度地注定了她一路上會萬無一失的。
果然,姜姐一路順利過關,十多天後安全到達河內。殊不知,這恰恰為後來陳家鵠破開四號線密碼提供了一個非常難得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