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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緣
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我認識了朱文,九十年代初,我和朱文又結交了魯羊。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我們一塊兒寫小說,一塊兒談詩論道,一塊兒喝酒玩樂。當時所謂『新生代作家』崛起,我和朱文、魯羊被稱做『三駕馬車』。還有更誇張的說法,說這是一支球隊,朱文是前鋒,我是中場,魯羊是後衛。而我們的說法則是,朱文寫作不需要書,我需要一書架的書,魯羊卻需要一個圖書館。老魯的確愛讀書,的確有文化,我從未見過像他這樣手不釋卷敏而好學的人。套用朱文一個短篇的題目《沒文化的俱樂部》,我們的『俱樂部』裡卻有一個頂頂有學問的人,令『沒文化』的我們感到尤其安心和踏實。
一次我和老魯去公共浴室洗澡,後者高談闊論,玄而又玄,弄得其他浴客側目而視。此後不久,在一次『新生代』作品學術研討會上,學者、理論家有備而來,准備圍剿我們。老魯一視同仁,侃侃而談,猶如面對那些光屁股的浴客。在他旁征博引風度力度俱佳的演說下,對方不禁啞巴了。這一次,老魯算是來對了地方。還有一次,我和朱文、立杆談論艱深的歷史,漸入佳境,開始胡說八道。當時就覺得有一雙眼睛盯著我們。我們一致認為,如果老魯在場肯定會被活活氣死。
老魯深受書卷的熏陶,長相卻非文弱。他一米八一的個子,頭頂一蓬密集而張揚的灰發,濃眉大眼,鼻梁堅挺。有女士感嘆說,魯羊長得太英俊了!前些年老魯很壯,這幾年他愛上了打籃球,每天一場,體形收斂了許多,竟然成了一個偏瘦而矯健的人。說話時中氣十足,待人則彬彬有禮。老魯內外兼修,真可謂孟子所雲『吾善養吾浩然正氣』。毋庸諱言,老魯比較自愛。杜尚曾說,他最好的作品就是他的生活。我以為,老魯最好的作品就是老魯自己。他不僅把自己伺候得很好,整理得很好,更重要的是錘煉得很好。如果說,文如其人,老魯就是從源頭上下工夫的。這樣的人放在你的面前,要麼不寫,如果寫了,說他寫得很差、不夠優秀,打死我也不信。
我一向喜歡魯羊的小說,雖說有的地方會有隔膜。一如我喜歡喬伊斯、普魯斯特,隔膜可以,但若認為他們寫得不夠好和傑出,那就是你的武斷和淺薄了。對老魯的詩歌,我則是既喜歡又親近的,覺得沒有人像他寫得那麼貼近自身,那麼不拘程式。老魯的詩歌就像卡夫卡的筆記,不為文學而作,但其指向運思卻超越了文學或文字。我認為,這纔是一種赤裸而本質的寫作。
近些年來,老魯鮮有文學作品發表。一些朋友為他著急,我卻毫不擔心。按照老魯的說法,他正『懷著一個人』。如果條件允許,孕婦自然得把自己調理好。不像我等,為生活所迫,寫作起來也緊趕慢趕。人類的孕期不比耗子,一月一窩。況且老魯懷著的是文學人物,是一部巨著。對此我只有期待與祝福,而無任何多餘的懮慮。
彈琴吧,老魯!讀書吧,老魯!打球吧,老魯!戀愛吧,老魯!這愉快而豐潤的時光環繞著你,汩汩流淌,必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