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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巡撫事定,倒袁一事並未就此結束,剛降級沒多久的郜長河在醇親王載灃的鼓動下,又上折子參起了袁世凱,指責袁內結親貴擁兵自重,如不加以約束,恐將為魏武曹操、宋祖趙匡胤。
慈禧看罷,凝神沈思。袁世凱務實乾練,既有任事之纔又有治軍之能,但並非曾國藩、李鴻章那樣的忠信義臣,其權高震主,尾大不掉,自己在位尚能降得住,那將來呢?可眼下袁世凱並無大過,朝廷尚需倚重於的人怎好說罷黜就罷黜。慈禧思來想去,決定先將這折子壓著,看看動靜再說。
老佛爺不置可否就等於默認,載灃極力再煽倒袁之風。這雖合慈禧心意,但畢竟玩了一輩子政治,她先申斥彈劾者無事生非,後對袁世凱不降反昇,調其到京任軍機大臣、外務部尚書,成了大清朝的中樞重臣。外人都以為老佛爺心眼太偏,只有袁世凱自己最清楚,這其實是明昇暗降。因此在入閣拜相的同時,他不得不『主動』辭去各項軍政兼差,尤其將北洋各鎮軍權交給了新成立的陸軍部直接統轄。
實權旁落,這說明慈禧對自己已產生懷疑,如何討好太後重新贏得她的信任?袁世凱知道慈禧喜歡招搖,便用一萬兩銀子從美國購回一輛超豪華的福特車,作為送給太後的壽誕之禮。
面對這時尚舒適的洋玩意,慈禧起初還有些生怯,待坐著兜上一圈風後可是美壞了,欣喜之下加封袁世凱太子少保。明清兩朝的高級官員多有虛銜,如太師、太傅、太保、少保等,通稱為宮銜。自咸豐帝始,不再用『師』而多用『保』,故又別稱宮保。故此後袁世凱便被手下人尊稱為『袁宮保』。
對於朝廷的人事變故,盛洪來並不以為然,只要不亂改鹽政,只要支持自己修鐵路就行。與洪來的樂觀不同,直隸易主之事讓龍應良愁眉緊鎖懮心忡忡。他神情嚴肅地對東家講:『如猜得不錯,袁世凱此番「高昇」其實是倒袁風潮的開始,正說明皇室宗親對其猜忌憎恨至極。太後活著,尚相安無事,一旦太後晏駕,袁大人可就恐有性命之虞了。』
『以他的地位、實力和手段,還不至於吧?』
『沒錯,北洋軍的誓死效忠或許能保其大難不死,但官爵可就難說了。其實他再丟官罷爵也與咱無關,我擔心的還是津鎮鐵路。現在籌款已達五百萬兩,萬一朝廷新主政的這撥人強令工程下馬,可如何得了?』
盛洪來意識到龍應良的話並非聳人聽聞,不覺臉色驟變:『您提醒得是。下一步聽聽您的意思。』
『必須趁袁世凱高居中樞,抓緊時間施工。只是咱手頭的錢恐怕連山東的路段都修不完,所以我尚未想出更妥帖的對策。』
盛洪來眼珠轉了兩轉:『半途就蠻好。往前邁半步,總比原地踏步強。咱就對大伙兒說:因整個工程過於浩繁,准備將其分期分段逐一完成。這人的腦瓜兒得活泛,修好一段就運營一段,賺點兒是點兒。如到時候政局沒有變化,咱就再接著籌款,慢慢往南推著走。』
龍應良雙掌一拍:『東家果然聰明絕頂。這樣以路養路,還能迅速回籠資金。那就先把天津到濟南的路修出來。』
『對啦,這咱不就踏實了嘛。』盛洪來嘻嘻笑道,『另外,我得趕緊買一神龕供家裡,祈求老佛爺能多活兩天。』
盛、龍二人快馬加鞭各自忙碌起來,他們的決策雖在津鎮鐵路董事會上獲得認可,但仍無法馬上開工,因修築鐵路最關鍵的第一步是勘測線路,尤其這樣跨越千裡的鐵路乾線來不得半點馬虎,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
這邊做前期,英、德兩國財團也沒閑著。為了報復,他們買通美國駐華使館對盛洪來高薪聘請的美國專家們施壓,迫使其提出辭職。盛洪來感到不妙,他一方面給專家大幅加薪,一方面進京去求助袁世凱。袁宮保倒也真幫忙,利用自己外務部尚書的身份將使館方面搞定,美國專家終於收回辭呈,但這一折騰大大延遲了工程的進度。
好容易熬到鐵路正式開工的日子,盛洪來已耗得精疲力竭。可就在當年的11月中旬,光緒和慈禧差不多於一天之中先後死亡,醇親王年僅三歲的兒子溥儀繼位,年號宣統,載灃則父以子貴,成了大清國的攝政王。
等大行皇帝和老太後奉安大典一結束,實權在握的載灃便對政敵袁世凱開刀。袁世凱多聰明,為保全性命,他詐稱足疾自請病退。而載灃經張之洞等股肱老臣勸導,更擔心北洋軍會嘩變,無確鑿罪證暫還不敢處死袁世凱,一方面准他辭官還鄉,一方面設法將其羽翼調離軍政要位逐步加以剪除。
41為籌建津鎮鐵路,盛洪來南下揚州,募款頗為順利。這時,官場卻起了震動。
原刊《小說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