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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回(二)
勉爲其難二寶成婚
准折坎坷枕霞吹笛
且說那薛姨媽與寶釵到王夫人這邊,薛姨媽痛哭流涕,寶釵亦垂淚悲傷。王夫人勸慰一番。薛姨媽因道:“事到如今,我背過去也就罷了,只是還有幾樁事情未完。”說到此,就讓寶釵先去看望看望二奶奶和珠大奶奶。
寶釵走後,薛姨媽才詳說各事:“那蟠兒收了監,夏家只往那死罪上扯。那寶蟾回到夏家,竟也不爲蟠兒說話,要不是他鬼魅了蟠兒,那夏金桂怎會破罐破摔?他倒沒事人一大堆,見證說是蟠兒殺了夏金桂。如今沒了皇差,領下的銀子還須退回去,我把歷年積蓄拿出一半打點,還沒把那死罪撕捋開。事到如今,你們怎能見死不救?只求姐夫派璉兒到衙門裏找人,當年那個幫我們打妥官司的賈雨村,不還是姐夫的好門生麼,他應還能幫忙。先把死罪撕捋開,再求下一步。此是第一樁。再就是寶釵,當年那和尚說了,他帶金鎖,須嫁個帶玉的,可見冥冥中自有天定,如今家道如此,該把他安頓了,我想你們那寶玉,也老大不小了,二寶正是天設地配的一對,何不抓緊給他們辦了婚事。如今老太太沒了,你和姐夫可痛快作主,這件事,姐夫還不是聽你的。”
王夫人道:“這些天我看他總有些個心神不定,也不好問。總是我得機會跟他說這個事吧。我約莫着他能點頭。”薛姨媽又道:“再兩樁,就是蝌兒跟琴兒的事。那蟠兒收了監,家裏就蝌兒一個男主了。他和琴兒父母都沒了,我就等於他們親孃。原說等他守喪一年再娶親,如今顧不得了。原說讓他另買院子,如今更不必了。就讓他過些時把那邢岫煙從邢忠夫婦處娶到我那裏,大家一處過活都有個照應。想來那邊大太太並邢忠夫婦都能同意。婚事也別鋪張了,就是二寶的婚事,也因陋就簡吧,一則正在祖母喪期中,二則家道都艱難了。最後一樁就是琴兒的婚事,只好先讓他跟哥哥嫂子並我一處先住着,等那梅翰林家來迎娶。只是他父母留下的那些餘資,要給他好好保存。梅家來聘時,我們少不得再添些陪嫁。除了小螺,那香菱的丫頭臻兒,也陪送過去。”兩姐妹議論已定。
那薛姨媽回到家中,就對寶釵把許給寶玉的事說了。寶釵只道:“全憑母親作主。”餘不多言。倒是鶯兒聽了歡喜非常,拍手道:“那年二爺跟姑娘互換佩帶,我在旁邊看得仔細,那通靈寶玉跟那金鎖上鏨的字句,竟對榫得嚴絲合縫。如今真成就金玉姻緣了。”薛姨媽道:“按說寶玉那邊還在守祖母熱孝,你哥哥還在監裏,只是兩邊如今都艱難了,尤其咱們家這邊,實在等不到那邊守喪期滿,這邊更等不到你哥哥出監——究竟能不能出監,還難說——趁如今兩邊還有財力,且把你們的婚事辦了。”寶釵道:“母親作主。只是不必張揚,青廬素宴即可。”薛姨媽道:“我的兒,我和你哥哥原打算,你過門時至少是你璉嫂子那樣的排場,如今不能了,你擔待些罷。”說着滴下淚來。寶釵慰道:“何必傷心,凡事隨機、隨緣就好。我過門後離得恁近,互相照應實在方便,想想那三姑娘,雖當了王妃,以後更當王后,能回得來見父母麼?母親應該慶幸纔是。”
王夫人那天見賈政神色稍安,便道出薛姨媽求聘的事,因道:“實在二寶都老大不小了,互相脾氣都是知道的,一個帶玉,一個佩金鎖,法師預言,金玉姻緣命中定,富貴堅牢保平安,我的意思,雖老太太去後不到一年,那老太太是最疼寶玉的,兩家目下的情況,都怕夜長夢多,早日婚娶,老太太在天之靈,必是喜悅寬慰的。請老爺定奪。”
那賈政已知薛蟠禍事,並薛蝌、寶琴情況,沉吟片刻,嘆口氣道:“你就去辦吧。只是莫動靜太大,總以簡樸爲要。”王夫人聽了心裏鬆快下來。又另擇賈政不在的時候,把寶玉、襲人喚來,道出家長已定,二寶不日成婚。那襲人聽了心上花開,臉上不敢露出。寶玉聽了卻心上結冰,只愣愣坐着。
王夫人對寶玉道:“你那裏再找這麼個德言工貌面面俱到的媳婦去。你那姑娘永不嫁、公子永不娶的怪傻念頭該一掃而空了。世人沒有總當赤子,逍遙一輩子的。”那寶玉只答一句:“我誓不信什麼金玉姻緣!”王夫人又對襲人道:“二奶奶過門以後,你對他,要跟對我一樣赤膽忠心纔是。”襲人道:“太太放心。”
王夫人就喚過鳳姐來,說明二寶婚事已定,讓他支使人把西邊正房大小六間收拾成二寶新房,又道再把後院三間抱廈重新收拾,二寶婚期中並那以後一段時日,請薛姨媽並寶琴來住,薛家可由薛蝌看守。鳳姐遵命忙去張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