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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對“知識分子”有兩種理解,一種是法國式的理解,一種是美國式的理解。
法國式的理解強調知識分子要關注公共事務,常常要超越自己的專業範圍充當社會良知,這大概是從左拉開始的傳統。
美國式的理解則強調知識分子應謹守自己的知識本職,即便關注社會,也要no heart,只能說點專業話題,甚至應該去掉道德感和價值取向,保持一種純客觀和純技術的態度。
其實中國也有這種類似的區分。在清代,學者們開始做小學,專心訓詁,專心考證,一個比一個做得專業,其中很多人其實是爲了規避政治風險,不得已而爲之。到後來,很多人轉向經學和實學,主張經世致用,關心安邦治國的大事,顧炎武、戴震、魏源、龔自珍等等,是一個長長的名單,有點像左拉、索爾仁尼琴、哈貝馬斯以及喬姆斯基這樣的公共知識分子了。
這兩種態度本身都無可厚非,關鍵是看用在什麼地方,關鍵是不要用錯地方。更進一步說,有效的公共關懷,需要紮實的術業專攻;有效的術業專攻,也需要深切的公共關懷,兩者不是不可以有機統一的。現在我們的現實問題不是在這兩者之間做出選擇,而是這兩方面都做得非常不夠。
當年馬克思留下了一個理論空白:所謂“亞細亞生產方式”。這“亞細亞生產方式”到底是什麼?亞洲人是應該最有發言權的,最應該回答這一點。
自從十六世紀以後,西方已經與東方緊密相連,互相依存,是一個共生的整體。如果我們不能有效地解釋亞細亞,以前對西方的解釋其實也值得懷疑。還有,西方那種資源高耗型的現代化在當前遇到了嚴重阻礙,因爲世界各國都想發展,但不再可能重複西方以前的特殊的機遇和地位,必須探尋一種資源低耗型的發展模式,否則就會陷入日益加劇的生態危機、社會危機以及文化危機。在這個時候,作爲一個人均資源從來就很緊張的人口大國,中國的歷史經驗和教訓,是一筆不可忽視的文化遺產。
這些方面都有很多學問可做。
文化的價值並不一定體現在經濟發展上。歐洲在經濟上玩不過美國,至少現在是這樣,但歐洲的文化就不一定比美國的文化低劣。中國人重親情和人情的傳統,肯定不是最有利於經濟發展的文化,但這種文化的價值體現在經濟發展以外的方面。現在有些中國人下崗了,還能買彩電,打手機,打麻將出手就是十塊錢或五塊錢一炮,爲什麼?無非是自己沒有了就吃父母的,吃兄弟的,吃七大姑八大姨的,吃老同學和老朋友的,不像有些美國人,一家人上餐館還A A制,各付各的賬。中國人的這一套不利於競爭,不利於明確產權,但社會危機到來的時候,倒能結成了一個生存安全網,所謂“通財貨”,實現貧富自動調節。你能說這種文化就完全沒有價值?就算只是讓有些人窮快活一下,快活就不是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