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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閱讀史,大都跟“閒書”有關。
三十年前,對於大巴山深處的一個僻遠的小山村而言,“讀書”一詞僅僅侷限於“教科書”的範疇。絕大多數的農家子弟,就是在這樣的侷限裏,草草地結束了一生的閱讀生涯,從此過上了朝耕暮歸養家餬口的日子;就此而言,我要算他們中的幸運兒了。
人生第一次讀“閒書”,是在小學四年級,一本殘缺的《青少年日記》,這在當時,屬於老師嚴格管控的課本以外的“閒書”。借我這本雜誌的同學家裏有位親戚在大城市工作,每次回來探親都會帶些 “閒書”。
那本《青少年日記》,前後各有幾頁被撕掉了,或是因翻閱的人太多而又不愛惜而爛掉了。正是這本殘缺的《青少年日記》,讓我明白了日記不僅僅只是可以寫在日記本上,還可以登到雜誌上,成爲書,讓我把寫日記的習慣一直堅持至今。這本雜誌被我以“搞丟了”爲由賴掉了,還用牛皮紙給它加了個封皮,至今依然藏在老家的抽屜裏。嚴格地講,這是我人生的第一本藏書。
我看過的第二本“閒書”是《薛仁貴徵西》,因同樣的原因前後幾十頁沒有看全,但大部分的內容還在,從此對薛仁貴崇拜不已,覺得所有的大英雄好男兒當如是。還因此修煉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武功”,後因破壞了家裏的不少物件和失手弄傷了院裏的小夥伴,被父親狠狠修理過好幾次後才放棄。
初中階段閱讀得最多的“閒書”要數武俠小說了。我就讀的鄉村中學,學生大體分成了兩類,認真讀書的,有望靠升學跳出農門的學生,深受老師的恩寵,但不允許看“閒書”;混日子的,主要目的是爲了混張初中畢業證書,外出打工可以多掙工錢,屬於被老師忽略的一羣,課上課下看閒書也懶得去理會。
而我,屬於老師眼中的好學生,私下裏卻祕密地偷看“閒書”。我用幫做作業爲報酬,從成績差的同學那裏換了不少“閒書”看。有一次我跟班上的同學下晚自習後,躲在學校廁所走廊上看小說,因太過入神而被起夜的老師逮了個現行,痛心疾首之餘要求寫下保證書,讓我的自尊大受打擊。從此,一直到中學畢業,我都沒有再看過武俠小說。不是因爲那份保證書,而是效仿書中的俠義精神:一言九鼎,聲譽和麪子比性命更重要。
初中畢業,我考入縣城的中學念高中,接觸到了大量的“閒書”,尤其是言情小說和傳記。前者讓我學到了作爲一個男子漢,除了一身俠骨肝膽外,還應有滿腔柔情;後者直接成爲了激勵我上進的力量源泉。
學校當時雖然有個圖書館,但老師們爲了升學率,並不倡導學生去借閱課外書,加上負責看守圖書館的那位老師比較勢利眼,一看見我們這些農村的學生去借書,往往愛答不理地翻白眼,時間一長,我也就懶得再去尋難受了。於是跑到學校附近的書店去看,專挑那些名人傳記看,每看一本,內心都激動不已,彷彿那就是自己即將要走的人生道路,並對自己的缺點開始了針對性的訓練。自知性格內向不善言談,哪怕一個月不吃肉,也要買每期的《演講與口才》,至今老家的老屋裏還完整地保存着幾大疊。如今想想,當時的舉動雖顯幼稚,但對自己今後的人生確實是大有幫助的。
野史和祕史成爲我大學時期最鍾情的“閒書”,《新五代史》、《資治通鑑》……讓我從中知道了不少有趣的文人軼事,學會了如何從對比中發現問題,辨證地去看待歷史、印證當下,並從中獲得了最大的人生樂趣,這一愛好一直持續至今。
參加工作後,文化公司、出版社、雜誌社、報社,乾的工作幾乎都跟書有關,於是,自己購買、朋友贈送、出版單位贈閱……書櫃裝不下的,只好堆放在陽臺、牆角,其中有認真閱讀過的,也有草草翻翻了事的,但真正喜愛而又反覆閱讀的,還是那些隨手放在牀頭、書桌、茶几、衛生間掛件上的野史和祕史類的“閒書”。
閒書裏,往往藏着真經。